墨纸压了一填的表，然后十指相抄，放在桌，很从容地回转来问：“你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来商量的吧？”燕西了。之手上捧了一本帐簿在看，放下帐簿笑：“你什么不如意了，态度这样消极？”燕西：“我怎能够象你们这样镇静呢？”说毕，又皱了一皱眉。之对之：“不和他说笑话罢。”因回来：“你说。”燕西两手一扬：“都走了，我怎么办呢？”之：“你是有办法的呀，你不是要和秀珠到德国去吗？”之：“我们也上欧洲去呢，若是你坐西伯利亚火车的话，我们还可以同。”燕西：“上什么德国？人家不过是那样一句话罢了。”之：“什么？闹了许久，倒不过是一句话！”燕西：“咳！可不是！”之：“那为什么呢？你算白忙一阵吗？”之：“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前说得非常之闹，盘弯弓，好象上就要动，到了现在，怎么闹个无声无臭？”燕西：“可不是！我是肚里搁不住事的人，得了一消息，十分认真，预备上就走，连饯行酒都吃了好几回。到了现在，闹个杳无下文，我真不好意思对人说。”之：“难秀珠以前是把话冤你的吗？她这可就不该！”燕西：“冤倒不是冤，本来白大爷派两个专员到德国去，是办军火的。因为那笔办军火的钱，听说要移到政治上去用，这两个人动，就缓下来。当这事已经缓办了，秀珠还没有给我消息，恰是家里都不要我走，我也没有去打听。后来我和秀珠谈起来，说是错过了机会。她说人还没有走，机会还在，我倒很兴。我又在别一打听，知是这么一回事，就问她究竟能不能走？她说不要，巡阅使方面就不办军火，也要派人到德国去考察军事的，至迟八月以前可以走。我问是历八月，是历八月？她就不耐烦，说我太嗦了，所以我不知究竟。我看这事，简直有靠不住。”之正：“这是多重大的事，她哪这样和你开玩笑？你这东西，迷信着她家是新起来的军阀，把自己妻走…”之越说越气，真个柳眉倒竖，两只手摸着表格，带着拍灰，在那沉重的声音里面，啪啪作响，可以表示她心中着忿怒。燕西向来是怕的，低了，只用手摸额角。之：“秀珠也有贫儿暴富，了手脚。这年儿，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有儿风，就得什么劲？这叫小人得志便颠狂，我最瞧不起这人。也是老七这人太没有志气，倒肯去小小心心地伺候她！”燕西红了脸：“谁伺候她？我为了这事，告诉了金荣，叫以后秀珠来了电话，不必接她的。”之微笑：“你能下那个决心？”燕西：“你们总不肯信我有志气。”之：“他这个人喜好无常的，也许作得到。”燕西听了这话，越发是脸上涨得通红的了。之：“我们两人都说你，说得你是怪难为情的，既往不咎，这些话也不必说了。我现在问你，你不洋打算怎样办？”燕西：“母亲不是要到西山去吗？我可以一路跟着到山上去陪伴她，母亲什么时候城，我就什么时候回来。”之：“你知山上的生活，是很寂寞的吗？你可别因为一时兴，随嘴就说了来。”燕西将脚一顿：“不！决不！”之摇摇，微笑：“这个话，我不能相信你。山上没有戏听，没有电影看，也没有舞场消遣，许多你所的东西，都没有。你上山去玩个新鲜，两三天就跑回来。剩下母亲一个人，那倒不如让她本就是一个人去的好。你要去也可以，先到后面园里那间小书房里住三天不来，试一试，若是你守得住，你就可以上山去。要不然，趁早别提，免得又闹一桩笑话。”之：“何必说那些？母亲也决不会让他一去的。”燕西想了一想：“你这话说得也是，但是我要不到山上去，我住在北京城里，就剩我一个孤鬼，我怎样生活呢？”之望了望他，又望望之，沉着：“我倒有个办法，只是这件事关系很大，我不敢作这个主，等我向母亲请过示，我再告诉你。”燕西站起来，向她作了个揖：“你若是有办法，就告诉我罢，也省得我胡着急。”之皱了眉：“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好惹。我听你说得可怜，愿意和你个主意，你倒又着我说来。”之笑：“你既不肯说来，就不该预先告诉他有办法，自己的兄弟，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那个急，你说这样半明半暗的话来，不是要他的命吗？老七，你别的聪明，这事你有什么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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