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什么吃的？茶房说：“只有心。”凤举：“现在天气，这里逛的人正多，怎么倒不预备一呢？”一个茶房走了过来，站着在桌犄角边，仿佛是很郑重的，半鞠着躬微笑：“你不知，这两天虽是逛的人多一，其实一天也不过来百儿八十的人。第一到城里太远了，第二门票又是一块钱一张，哪能象城里中央公园那样人山人海的？我们这小买卖，哪里敢多预备？”凤举一看这人三十多岁年纪，手臂上刺着一朵纹，上一把发，向后梳得溜光。因笑着：“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一时想不起。”茶房：“我在城里洁澡堂，待过三年。”凤举哦了一声：“这就是了。”茶房笑：“先生你贵姓是金吧？”凤举：“我姓金，你怎么知？”茶房：“从前我侍候大爷洗过澡的，于今我想起来了。你今天有工夫到这儿来逛逛？”凤举着哼了一声。那茶房，他要表示殷勤招待的样来，拿着桌上的茶壶，向各人茶杯里斟了一遍茶，然后退到一边去。一个当侍役的人，在主顾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便无端嘴说话，因之静悄悄地站在一边。梅丽看了，倒有些急。心想，和那茶房说得很投机，正好探问消息了，怎么又不作声？她心里如此想着，就不住地看看凤举，又看看燕西。燕西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也是有些忍耐不住了，就对茶房：“大爷二爷，你都知，你倒很能打听消息。”茶房：“金总理家里，那是北京城里大有名望的人家，谁不知？”燕西喝了一茶，笑了一笑，目光望了昆明湖一片汪洋的白，很不经意的样问：“这湖里，不？”茶房：“也有浅的地方，也有的地方。”燕西：“假使落一个人下去呢，危险不危险？”茶房笑：“的地方，自然是危险。”燕西依然用光到湖面上，很随便的问：“若是有人到这里来投河，地方又大，又，又没有人救，那总是活不了的。”他如此一说，凤举、梅丽都望了茶房，等他的回话了。茶房笑：“那可不是！”茶房也是很随便答复的，然而只他这样一句话，各人心里，立刻张起来。燕西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声：“真有这样一件事？”茶房笑：“没有这回事，你吗问起这个？”凤举也就嘴：“你这叫笑话了。你想，到这里面来，还要买一块钱的门票，哪个寻死的人，那样清闲自在的到这里来投湖？”茶房又接嘴说了一声：“可不是！”梅丽坐在一边，就望了凤举一，心想，你还是打听消息来着呢？还是证明消息不确来着呢？刚问得了一消息，你倒说决没有这件事。凤举看了梅丽的脸，可是他又有他的心事。他以为真有这事，自己说是没有，茶房必会反驳的。若真没有这事，话就遮掩过去了，免得脚来。现在茶房果然说没有，就默然了。他不作声，梅丽不便作声，燕西也是呷了茶望着湖神。不过老远地跑了来，不打听个实在，就这样糊回去，也有些不甘心。因又装很不经意的样来问：“前几天，报上好象登过这样一条社会新闻，大概是谣言了？”那茶房靠了亭的木桩站定，突然将向前一：“我也听见的，这新闻可是不假。”他这句话不要，不但把在座三个人，吓得心里，就是在榭外边站的李升，也脸变了，一脚踏亭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吗？”凤举听到这里，也是一怔。梅丽也禁不住问：“怎么不假呢？”茶房见大家都注意这件事，倒有些莫名其妙。望了大家缓缓地：“我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万寿山前后，很有些人传说，说是玉泉山有个人投河，过两天，报上就登来了，说是昆明湖里的事，其实不是。”燕西：“哦！玉泉山的事，你不知是怎样一个人吗？”茶房：“听说是个年轻女的。”他这一说

正要向下问时，远远地有个人跑了来，站在亭外，向李升打量一遍，问：“你是金府上来的吗？”大家一听，又是一惊。那人：“你们宅里来了电话，请大爷去接，说是有要的话说。”凤举：“难又有什么要的事发生了？”说着，就向亭外走。燕西、梅丽都是惊弓之鸟，见了这势，心里都蹦起来。也不问茶房话了，就这样相对坐着。这个电话之谜，各人都是急于要打破的，这一焦急，那一分钟之久，大概也不逊于一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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