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起来，微叹了一气：“真是让我没有法！”说了这话，于是缓缓地踱客厅门，走向金太太屋里来。

金太太正躺在一张睡榻上，手里拿了一挂佛珠，一手掐着，一手数着，睛微微闭着，似乎是心无二用。燕西缓缓走来了，她依然在掐着佛珠，并不睁开来理会。燕西本想叫一声妈，也不知什么缘故，这个生平最先会说的一个字，竟一时说不来。既不能惊动母亲，又不能来了之后，转就走开，只得在母亲对面一张椅上随坐下。他手碰了桌上的茶杯，叮当一下响，金太太这才睁开来，冷笑一声：“你还有工夫来看我？你不是很忙的吗？”燕西手扶着桌上的茶杯，转着杯，远远地看看杯上的画，并不曾作声。金太太：“你现在脑有麻木不仁吧？怎么烧了房丢了人，你还是一没有事似的？”燕西：“我怎么会没事似的呢？我到现在为止，还是坐立不安。可是坐立不安，也只能急在肚里，难我还摆在脸上，只又说又哭地着苦情不成？”金太太：“事到如今，我也不了你们了，我决计搬这屋去。”燕西手拿着茶杯，只转着看纹，许久，叹了一气。他又望了金太太正要说什么，只听李升在外面叫：“这样的天，就是没有什么危险，那里一火气没有退，也不该过去，现在打伤你，你怪谁哩？主家里，有这不好的事，你倒要讨小便宜？”金太太便喊：“李升，你说什么？”李升走到房门外，隔着纱帘：“那厨房里一个打杂的，他跑到火场上到土里去掏东西，墙上落下几块砖，由耳朵边斜劈下来，肩膀上打了。他要跑来求求太太恩典，给他几个钱养伤，我把他骂了一顿。你想，上上下下，大家心里都怪难过的，他还要来求恩典，这人简直是没有心肝。”金太太：“他在火场里去掏东西，什么意思？”李升：“他以为七爷屋里，金银财宝是烧不了的，一定都埋在瓦砖里，他趁着家里人都没有心思，想先掏一些去。太太，你想这东西可恶不可恶？”金太太叹了一气：“人心都是这样的。无知识的人，也就不必和他去计较了。”李升：“我倒在土里刨一个小扁箱，大概是七爷的，外面还没有坏，好好还锁着呢。”燕西由屋里抢了来：“还有个箱吗？怎么样的？我看我看。”李升手上提着一只二尺上下的长方形扁箱，举了一举：“你瞧，这不是？”原来这是一只绿漆铁的小箱，原是放些信件和纸张零碎的，也不记得是搁在什么所在。有了铁保证，竟未烧着，这倒是于意外的一件事了。金太太在屋里问：“找到一个什么箱？里面有什么吗？”燕西：“不相，是个装文件的箱。我书房里有一把同样的钥匙，等我拿去开开看。”说时，连忙提了箱，就向书房里跑。找着钥匙，将箱打了开来，只一掀盖，自己倒失声笑起了。原来里面这些文件，都烧成了焦黄的，手伸着一，却是一把灰。因为箱，虽是铁包的，不能烧坏，然而这气，总可以传了去，隔了箱，就是这样把纸给炼焦了。手提箱，走到廊外，就向地上一倒，以为这也不值一顾了。然而这样一倒，却是当的一声响，将脚拨开纸灰一看，原来这纸灰里面，藏着有一面镜呢。弯腰拾起来，不觉自己是一怔。记得结婚后几天，自己端了照相匣，和清秋照了好几张像。有一张像，在松树下面，堆了几盆，清秋侧着看，姿势照得好极了。自己一兴，了个圆镜框，一面玻璃砖的镜，一面是薄玻璃盖着像片。就放在桌上，不料一个不小心，把镜打破了，自己脸上，当时很是不好看，幸而清秋不在屋里，赶快藏在箱里。心里还想着，等到将来彼此年老了，把这像片取来，打破迷信。现在凤去楼空，这事到真有些可信了。心里如此想着，手上捧了一个破镜框只是神。后有人问：“站在太里作什么？不怕晒人吗？”说着话，那人已将镜接了过去。回一看，原来是梅丽。梅丽接过那镜一看，只见里面夹了一张像片。那像片由镜框夹里，漏来大半截，都烧糊了。那在镜里的大半截，只剩了清秋大半截影。她接着，也是许久不作声。燕西原来神，被她接过，就醒悟过来的。现在看到如此，便：“你老看着作什么？”燕西只如此问，梅丽却是不作声，依然怔怔的将镜拿着。那镜上面，却滴了几粒珠。燕西低一看，原来她哭泣着，已经滴下泪来了。燕西：“你这是作什么？”他不问则已，他一问之后，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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