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一扇房门，只见桌上椅上，尘灰堆积得如蒙了一层灰垫一般，电灯线上，还网着几蛛丝，人震动了空气，那细丝只在空中飘。清秋在屋四周看了一遍，叹了一气，然后把前后的窗，一齐开了。李妈将她在楼下放的一包衣服，提了上楼，微笑：“七少，你何必呢？有些事，看破一罢。你又没满月…”清秋一板脸：“你只作你分内的事，别废话。这里满屋都是灰，快些给我收拾净。”李妈究竟是金家的老佣人，很知燕西的事，未免替清秋可怜，虽然碰了钉，依然还笑嘻嘻的，请清秋到廊下去站着。把屋里掸过灰，扫过地，急急忙忙下楼去，把清秋陪嫁的一被褥抱上楼来，铺在小铁床上。原来清秋来时，以为东西少，婆家看不上，索一嫁妆也不预备，完全由金家制备一切。一月之后，冷太太想起在家中清秋那分东西，留着也是白放着，便找了一箱书籍，和一被褥送了来给清秋作纪念。清秋也不好意思拿来，只有李妈知，放在下房隔一间空房里。这时清秋见她抱了来，心里倒是一喜。李妈微笑：“我这件事，大八成儿办得对你的劲儿了吧？”清秋：“这样看起来，别怕寒碜，还是有娘家东西好哇。”李妈把床铺收拾好了，便：“七少你真该躺躺了。你的，也不见得怎样好，设若了什么病，那可是个累赘。就是不什么病，将来到了你上了岁数的时候，可要发作的呢！”清秋：“你说的倒得远，我面前就不得了呢。”说着，抱了孩和衣就向床上一。躺好了，舒一气：“舒服。”李妈看了她那样，便笑：“七少，我说你累着了不是？这应该好好的躺一会了。”清秋正依了她的话，闭着睛睡去。及至醒过来时，屋里已是收拾得清清楚楚。李妈她并未走远，就在楼廊下坐着。听到屋里有响动，便走了来，对清秋：“饭早过去了。我看你睡得好好儿的，不愿把你叫醒。你要吃什么，我叫去。”清秋想了一想：“我这一程，心里怪难受，无论见了什么油腻的东西，就要吐。你告诉厨房里，以后每餐给我两样素菜，一个碟一碗汤就得。”李妈哪里知她有什么意思？富贵人家，倒不想什么珍馐味，总是吃个新鲜素菜的，她这分付，自也是在情理之中。便答应着向厨房分付去了。自这天起，便是这样吃饭。到了晚上夜，燕西又房来拿衣服换，扭了电灯，一看屋里是空的，倒吃了一惊。李妈跟着来，问要什么？燕西两手一挥，望着床上：“人呢？”李妈：“七少要养病，到楼上待着去了。”燕西四周看了看，屋里东西，不象移动了什么，便问：“这话是真吗？怎么一样东西也没有拿走？”李妈笑：“你还不知七少的脾气？说愣了，是扭不转来的。她把家里带来的那捆行李搬上去了。”燕西听说，便想到楼上去看看。转念一想，她搬到楼上去，正是要恐吓我，我若去了，正是中了她的计，我偏不理会她，看她怎么样？冷笑：“搬上楼去算什么？反正还没有这个院呢。”偏是燕西这样在楼下说着，在楼上的清秋，完全听到了。心想，幸而我是死了心，并不是假惺惺，要你来转圜。设若我希望丈夫来转圜的话，我岂不是作法自毙吗？这样想着，把她已灰的心，又更踏两步。到了次日早上，等老妈送过茶之后，自己便把楼梯上的楼门锁住了。她早已预备下一个小簸箩，和一长绳。要什么东西，用绳将簸箩坠下去，然后叫老妈放在里面，自己拉了上楼来。非万不得已，不让老妈上楼。自己也不下去。这样一来，自有许多人来看清秋，都上不了楼。就是金太太来过一次，清秋也是站在楼廊上告罪，不肯开门。之在家里得着消息，又跑了来，隔着楼门和清秋说话。之：“你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牢坐？你拼倒别人什么？”清秋：“我本就不想拚人，因为我要回家，你们都不放我走，我只好躲在楼上。若是我的目的达不到，我就永不下楼了。设若你再把书送来，让我心思更定些，你就功德无量。”这楼门本是格的，之站在那边，看见清秋穿了一件旧的黑绸旗衫，瘦怯怯的，白而无血的肤，又是蓬着一长发，一个大长楼廊，并无第二个人。她斜倚着站定，的风，着她的衣服和发飘动起来，那样怪可怜的。一个样艳的人，不到一年，就蹂躏到这般田地，燕西实在不能不负些责任。她如此想着，倒望呆了。二人相隔了格门，彼此呆呆的对立了一阵，还是之先：“清秋妹，你真是下了决心，我有什么法？但是你打开楼门，让我们去，陪你坐坐，这也无碍于你的事呀。”清秋两手扶了门格，向格里和之：“四，我和你告罪了。我为了自己要拘束我自己，开门这是作不到的。”之伸手摸了她的手指，叹了一气。于是和她握了一握手：“好罢，你房去，我去和你把东西来就是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