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招待，只迎着一，说声请坐而已。秀珠刚是落坐，恰是冷太太也跟着来了。她可没有知这地方是些疏亲远友，也跟了过来。这里的招待，偏是认得她的两个人，一直迎下台阶来，笑着：“冷太太，你请到上面内院佛堂里去罢，七少都在那边。”冷太太：“我倒是不拘，随便在哪里坐都可以的。”一个招待说：“这里也很曲折的，我来引你老人家去罢。”说着，就在前面引导，带了冷太太去了。秀珠亲得见这事，只把脸气得通红，鼻里呼呼气，用睛斜瞟着院里，不住地发着冷笑。袁氏在一边，看着也有不平。都是儿女亲戚，为什么七少***母亲来了，就这样地捧，三少***嫂来了，就没有人理会？你们只知拣太太喜的亲戚捧，哪里知人家是穷光一个，连汽车还是借坐我这不受迎的呢？袁氏心里这样想着，见着秀珠生气也不去拦阻。不得秀珠发作来，倒可以一气。但是秀珠尽不好，嘴里却不肯多吐一个字来。袁氏走上前，扯了一扯她的衣角。秀珠回来，袁氏招招手，将她引到一边，因低声：“你瞧，这些当招待员的真是不称职了。招待这边客人的，放了正经客人不招待，倒飞界限，去招待别个所在的客人。咱们微微教训他一下，你看好不好？”秀珠：“看在主人面上，不要理他就算了。”袁氏笑：“咦！你倒不生气了？平常你还不肯在面上吃亏的，怎么今天你倒很随便起来？”秀珠：“不是我不发脾气，但是人家有丧事，心里都闹嘈嘈的。就是他们自己面招待，也不免有不能周到之。至于这请的两个招待员，我看他们就是小家气象，他不缠我们，我们不去缠他也罢。哪个有许多工夫生那些闲气？其余的人，怪我们两句不要。若是太太知，倒说我们不是送殡来了，闹脾气来了，我如何承受得起？”袁氏见秀珠并不十分生气，也不便一味挑拨，因：“你既来了，也应该到他们一去打个照面。一面向主人表示人到礼到，二来也让这些不开的招待员，知咱们是谁？”秀珠：“我们的心尽了就是了，又何必在人家面前表示人到礼到呢？他们不知我是谁，就让他们不知我们是谁罢。”袁氏微笑着低声：“你不是和这边的人，有些言归于好的意思吗？为什么又是这样言无二价的样呢？”袁氏说着话，可就伏在秀珠肩上，嘴直伸到秀珠的耳朵边，又：“你不是那样傻的人，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和他们打一个照面？”说时，拉了秀珠就走。秀珠虽要挣脱，也是来不及，也就只好由着她，跟到金氏家眷聚居的佛堂上来。这里的佛堂很大，有孝服的，究竟不便来招待，十几个人，都挤到左边屋雕落地罩后面去。亲戚们都在外面走，就可以随便地谈笑。袁氏和秀珠一来，一直就到里屋里去，将大家安了一番，然后重到外面来坐。冷太太本也在这里，一见袁氏，起相迎：“请坐请坐，我好面熟，年老了，记不大好，我忘了你贵姓了。”袁氏笑：“我不敢说贵人多忘事，但是刚才伯母来到这里，还坐的是我的车呢！我们本也没有车富余，因碰到了我们这位妹妹，坐到她车上来说话，就把自己的车，空下来了。”说着，用手拍了秀珠的肩膀。这一句话，似乎是随便说的一句玩话，然而用心人听起来，分明又是讥笑冷太太自己没有汽车坐，所以坐人家的车。冷太太平常为人倒是模糊，惟有和金家的人事往来，总是寸步留心，以免有什么笑话。今天由金家门登车之时，因为时间匆促，不曾加以考量。现在袁氏一说这话，想起来了，她是王玉芬的娘家的嫂，刚才便坐着是她的车了。自己真是大意，如何坐着他们家的车？我知王家人是最不满意我们冷家人的，…到他们面前怯，真是不凑巧。不过这事已经作了，悔也是悔不来的，只有直截了当，承认就是了。因：“这可对不住，我还没有谢谢呢。”然而说了这句话，觉得对不住这三个字，有无由而起，自己也就脸上红了一阵。袁氏：“都是亲戚，还分个什么彼此呀？你老人家若是要用的话，随便坐一天两天，也不要，怎么还谈谢呢。”她越是这样说，冷太太越觉得是难为情，只红着脸。有些亲戚，知冷家是很穷的，听袁氏那话，大有在人家面前摆阔的意思，心里也就想着，在这大广众之中，再三地要现人家是没有汽车的，岂不是故意笑人？同时，各人的脸上，自然也不免得这神气，只望了袁氏，又望望冷太太。有一两个人怕冷太太下不了场，就故意找她说话，把话扯开了。冷太太也知人家拉着说话，是避开锋的，这样一来，心里就未免更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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