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酒，有些不舒服。恰好几位少爷都不在家，我们这个忙，不用说，到找人。”鹤荪：“喝醉了酒，也不妨事，你们大惊小怪的作什么？”金荣：“不是光喝醉了，而且摔了一跤，人…是不大好，找了好几个大夫在家里瞧。二爷，你赶快回家去罢，现在家里是极了。”鹤荪听了这话，心里也扑通一，连问：“怎样了？”一面说话，一面就向外走，连储衣室的帽，都忘了去拿，走饭店门，才想起没有坐车来。看看门停的汽车号码，倒有好几辆是熟朋友的汽车，将里面睡的汽车夫叫醒，说明借车一用，也不让人家通知主人，坐上去就着他开车。到了家门，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在那里，还有一两辆车上画了红十字。鹤荪一下车，了大门，遇到一个听差，便问总理怎么样了？听差说：“已经好些。”鹤荪一颗蹦的心，才定了一定。往日门房里面，那些听差们总是纷纷议论不休，这时却静悄悄地一声息没有。鹤荪一直向上房里走，走到金铨卧室那院里，只见叽叽喳喳，屋里有些人说话，同时也有一药气味，送到人鼻里。凤举背了两手，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尽低了，没有看到人来了似的。燕西却从屋里跑来，却又跑去。隔了玻璃窗，只见里面人影摇摇，似乎有好些人都挤在屋里。鹤荪走到凤举面前，凤举一抬，皱了眉：“你在哪里来？”鹤荪：“我因为衙门里有几件公事办晚了，得衙门来，偏偏又遇到几个同事的拉了去吃小馆，所以迟到这个时候回来。父亲究竟是什么病？”凤举：“我也是有几个应酬，家里用电话把我找回来的。好端端的，谁料到会这样一件事呢？”鹤荪才知这老大也犯了自己一样的病，是并不知父亲如何得病的。只得闷在肚里，慢吞吞地走金铨卧室里去。

原来金铨最近有几件政治上的新政策要施行，特约了几个亲信的总长，和银行界几个人在家里晚宴。本请的是七钟，因为他的位分，作官的人也不敢摆他的官派，到了六半钟，客就来齐了。金铨先就发起：“今天客都齐了，总算赏光。时间很早，我们这就席。吃完饭之后，我们找一余兴，好不好？”大家都说好，陪总理打四圈。金铨笑：“不打就不打，四圈我是不过瘾，至少是十六圈。”说毕，哈哈大笑，听差们一听要赌钱，为了多一牌多一分的关系，上就开席，格外陪衬得庄重起来。宾主席之后，首席坐的是五国银行的华经理江洋，他是一个大个儿，酒量最好。二席坐的是洲铁路公司华代表韩，也是个酒坛。金铨旁边坐的财政赵总长，便笑：“今天有两位海量的佳宾，总理一定预备了好酒。”金铨笑：“好不见得好，但也难得的。”于是叫拿酒来。大家听说有酒，不尝未尝，就都赞了一声好。金铨笑：“诸位且不要先说好，究竟好不好？我还没有一把握。”便回问听差：“酒取来了没有？”听差说：“取来了。”金铨将手摸了一摸胡笑：“当面开封吧。纵然味不好，也让大家知我决不是冤人。”说着，于是三四个听差，七手八脚的扛了一坛酒来。那坛用泥封了，看那泥，转着黑，果然不是两三年的东西了。金铨：“不瞒诸位说，我是不喝酒，要喝呢，就是陈绍。我家里也有个地窖，里面总放着几坛酒。这坛是年远的了，已有十二年，用句烂熟的话来赞它，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在座的人，就象都已尝了酒一般，又同赞了一声好。听差们一会儿工夫，将泥封揭开，再揭去封的布片，有酒漏，先打上两壶。满桌一斟，不约而同的，各人都先呷了一，呷了的，谁也不肯说是不好。金铨也很兴，分付满席换大杯，斟上一遍，又是一遍，八个人约摸也就喝了五六斤酒。金铨已发起有酒不可无拳，于是全席豁起拳来。直到酒席告终，也就直闹两个钟了。金铨满面通红，酒气已完全上涌，大家由酒席上退到旁边屋里来休息的时候，金铨晃晃，却有走不稳，笑：“究竟陈酒力量不错，我竟是醉…”一个了字不曾说完，人就向旁边一歪。恰好边有两个听差，看到金铨一歪，连忙抢上前一步，将他扶住。然而只这一歪之间，他就站立不住，睛望了旁边椅，里罗儿罗儿说了两声，手扶了椅靠，面无人的，竟倒了下去。这一下，全屋人都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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