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我坏了吗？你呀什么？”清秋：“不是，我看到明日是朝了。”金太太：“是朝吗？这朝的日，各不同，有定二月初八的，有定十二的，有定十五的。明天是历什么日？”清秋：“是十二，我们家乡是把这日当朝的。”金太太：“是朝也不足为奇，为什么你看到日历，有些失惊的样？”清秋笑：“糊里糊涂，不觉天过去了一半了。”金太太：“日还是糊里糊涂混过去的好。象我们算着日过，也是没有事，反而会焦燥起来。倒不如糊里糊涂地过去，忘了自己是多大年纪。”清秋先以金太太盘问起来，倒怕是金太太会问什么来。现在她转念到年纪老远的问题上去，把这事就牵扯开了。

大家吃过晚饭，清秋却推有东西要去收拾，先回房去。在路上走着，却碰到大阿囡，清秋便叫她到自己房里来，因问：“我听说你在这个月内，要回上海去，这话是真的吗？”阿囡微微一笑，将连忙掉了转去。手掀了帘，作要走的样。清秋扯着她的衣裳：“傻，回来罢。我并不是和你开玩笑，有正经话和你说呢。因为你若是真回南去的话，我倒有些事，要托你办，所以我把你拉住，好问几句话。”阿囡听她如此说，就回转来，望着清秋微笑：“我也是这样说，你不至于和我开玩笑哩。”清秋将她了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阿囡见她倒茶，以为她是自己喝，及至一伸手过来，连忙站起来，两手捧着，呵了一声：“那还了得！折煞我了。”清秋笑：“你这叫少见多怪，你又不是伺候我的人，我顺手递一杯茶给你喝，你就受折。你不过穷一儿，在我家帮工，又不是晚辈对着长辈，折什么呢？”阿囡笑：“七少，你这话和二少常说的一样。可是要论到你这样客气，她可没有来呢。”清秋：“她为人的确是很讲平等的，不过因为你少和她接近，你若是常和她在一，她自然也和我这样的客气了。”二人谈了一阵，清秋就问到她的生辰上去，又问这些少过生日平常是怎样的办法呢？阿囡：“也无所谓办法。大家闹一阵，吃吃喝喝，回听听戏罢了。”清秋：“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乐吗？”阿囡：“这也就够了，还有什么闹的呢？七少是什么时候生日？”清秋昂着想了一会，微笑：“早着哩。”阿囡：“我仿佛听到说是天似的，天都快过完了，怎么还远着呢？”清秋微笑，又想了一想：“也许要等着明年了。”阿囡：“啊！你把生日都瞒着过去了，那可了不得。”清秋笑：“这也无所谓了不得，不过省事罢了。”阿囡又谈了一会，见清秋并没有什么事，又恐怕之、之有事，便起走了。回房之后，他姊妹二人写信的写信，看书的看书，都没有理会到她。

次日吃午饭的时候，阿囡在一边陪着闲谈。谈到清秋真是讲平等。之笑：“你和她向无来往，怎么好好地和她宣传起来了？”阿囡便说：“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就把昨晚上的事，细述了一遍。之：“这可怪了，她好好地把你叫了去，又没有什么事，不过和你闲谈几句，这是什么意思呢？”之：“据我想，一定是她有什么事情要问，又不好意思说来，于是就叫阿囡去闲谈，以便顺便将她风探来，你看对不对？”之：“我想起来了，清秋的生日不是朝吗？今天历是什么日呢？”之：“我也仿佛记起朝，那就是今天了。”阿囡：“怪不得我问她是哪天的生日，她就对着我笑，先不肯说，后来才说早过去了。我看那神气就很疑心的，倒不料就是今天。”之：“我先去瞧瞧，她在作什么？”说着，上吃了饭，跟着净了手脸，就到清秋这边院里来。转过走廊，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寂无人声。之以为是还在金太太屋里吃饭，不曾回屋。正待转，却听到清秋房里一阵哦之声，达于外，这正是清秋的声音。于是停了脚步，听她念些什么？可是清秋这念书的调，是家传的，还是她故乡的土音。因之之站在外面听了一会，一个字也听不来。还待要听时，老妈却在下房看见了，早叫了一声六小。之只得一掀帘，自走房去。清秋站着在收拾窗前横桌上的纸笔，笑：“六静悄悄的就来，也不言语一声。”之指着她笑：“言语一声吗？我要罚你呢？”清秋：“你罚我什么呢？”之：“你手里拿些什么稿？只向屉里。”清秋将手上的稿，一齐去了，然后将屉一推，便关合了。笑：“没有什么可研究的价值，我是一个人坐在屋里无聊，瞎涂了几句诗。”之走过来，笑将她一拉，向沙发上一推，笑：“你一个小人儿，可别和我讲打，要打，你是玩不过我的。”清秋本就未曾防备到她会扯上一把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