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到她的颜，以为她对于前天的事，还没有去怀，不理会她的好。后来找了一个鞋了鞋，一只脚放在小方凳上，一弯腰正对着清秋的脸，见她十分的清瘦，便问：“你真的病了吗？”清秋微笑：“你这话问得有奇怪，我几时又假病过呢？”燕西且不答复她的话，只使劲去鞋，把两只鞋都好了，还把刷去刷了一刷。虽和清秋相距很近，并不望着她的脸。清秋：“这下雨的天，穿得鞋好好的，吗又换上一双绒鞋？换了也就得了，这样苦刷作什么？”燕西这才把鞋一扔，坐到沙发上：“忙一早上，真够了，我这一换鞋，今天不去了。”清秋：“结果怎样呢？”燕西就把大概情形说了一说，又：“我了面来说，总得办好，若不是我，恐怕要十万，也未可知呢。话又说回来了，就是十万，刘二爷也得起。我真奇怪，他怎么会有许多钱？”清秋：“我不说心里忍不住，说来或者你又会不快活。据我看，他发财是该的，一不稀奇。这人比一，是我们家的门客，实在说一句，是你们贤昆仲的帮闲。你喜小说，你不曾看到《红楼梦》上说的赖大家里，还盖着园吗？这赖大家里有这样好，那些少爷哪比得上？”燕西：“你胡扯！刘二爷是我们的朋友，怎把他当起老家的来？”清秋：“据我看，还比不上呢。你想，他终年到，都是陪着你们玩，有大的事情，你们也叫他帮忙。他里虽有时也推诿一下，但是实际上，没有不全力和你们去办的。你们请客，是假座他家，你们打小牌，也是假座他家。还有许多在家里不方便的事情，都可以在他家里办。若说是朋友，天下有这样在朋友家里闹的吗？若说他是父亲的僚属，勉敷衍你们贤昆仲。那也不过偶尔为之，于不得已罢了。现在终年累月这样，那决不能是不得已，要是不得已的话，那就宁可得罪你们贤昆仲，放事不了。”燕西：“据你这样说，难他还揩我们的油吗？”清秋笑：“凭你这句话，你就糊涂，你们贤昆仲一年玩到，钱虽冤，都是为着装面，明明地去。若是要你们暗中吃亏，是不可能的。刘二爷那哪揩你们的油？就揩油，又能揩你们多少钱呢？”燕西：“据你说，他就有钱，也是他的本事来的，与我们无。你怎么又说他是门客帮闲那些话？”清秋望着燕西，不由得微笑了一笑：“我猜你不是装傻，惟其你们不明白这理，他才好钱。你想，他因为和你们熟识，父亲有什么事，他全知，得着你们的消息，他要作投机的事，比之别人，总是事半功倍。同时，人家要有什么事，不能不求助于父亲的，又不能不找个消息灵通的人接洽接洽。刘二爷终年到和你们混，无论他能不能在父亲面前说话，人家也会说他是我们的亲信。他对于外面，就可借此挟天以令诸侯，要求什么不得？对于内呢，利用你们贤昆仲给他通消息，父亲有对他不满，你们还有不告诉他的吗？他自然先设法弥补起来。他若是要求得父亲一句话，一张八行，在父亲分明是随便的，人家就以为是金总理保荐了他的亲信，总要想法给他一分兼差。有了差事之后，他那样聪明的人还不会钱吗？他有钱不必瞒别人，只要瞒我们金家人就行了。外人知他有钱，他是没关系的。你们知他有钱，把这事传到父亲耳朵里去，哪里还能信他穷，到给他想法找事呢？所以他应该发财，你们也应该不知。”燕西将她的话，仔细一想，觉得很对，因笑：“你没官，你也没当过门客，这里的诀窍，你怎么知这样清楚？”清秋：“古言得好，王不外乎人情，这些事我虽没有亲自经历，猜也猜一半，况且你们和刘二爷来往的事，你又喜回来说，我冷看看，也就知不少了。你想，他也是像你们贤昆仲一样，敞开来钱吗？他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好老呢。”燕西听了他夫人这些话，仔细想了一想，不觉笑：“听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清秋：“这就不敢当，你回家来，少发我一大爷脾气，我也就激不尽了。”燕西觉得夫人如此聪明，说得又如此可怜，不觉心动，望着夫人的脸，只注意。男女之间，真是有一神秘，这一下，燕西夫妇又回复到了新婚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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