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时候，玉芬不在这里，秋香趁了空，站到他面前，轻轻地说：“三爷，七爷说…”刚说到这个说字，玉芬在隔屋里咳嗽着，秋香就把话忍回去了。到了此时，鹏振才明白过来，今天上午秋香所以来来去去，都是为着这一句话了。听了这话，当时搁在心里，吃过饭，便直接去找燕西，看他有什么话说。但是燕西记着去买绸缎，已经坐了汽车走了。鹏振向回走时，恰好秋香追了来。鹏振问：“七爷对你说什么了，你怎样不说完？”秋香：“七爷说，今天请三少去听戏，可请你千万别去！”鹏振突然听了这话，倒愣住了。便问：“那为什么？”秋香：“我也不知，是七爷这样告诉我说的。”鹏振仔细一想，这决计是指着共和舞台的事。但是他们何以好好的要听戏？这却不可解了。当时走回房去，忍不住，先问玉芬：“你要去听戏吗？”玉芬：“你听见谁说的？”鹏振：“老七告诉我的。”玉芬：“瞎说！老七早门去了。”鹏振：“这是很不要的事，我瞎说作什么？老七去了，他就不能留下话来吗？”玉芬：“他请我看戏，这也是很平常的事，他还的留下话来告诉你什么？”鹏振不能再往下辨白了，只好对她一笑

但是这个时候燕西正在绸缎庄楼上，将绸缎大挑特挑呢。两三个穿长衣的伙计，包围着燕西，笑：“七爷是自己买料？还是替哪位小买？”燕西：“我买东西送人。”一个老些的伙计：“送人的料，要好些的，有有有。”说时，便对年轻些的伙计：“去！把新到的法国绸缎…”燕西：“不要那个，我是送小们的。”老伙计笑：“是，我知，法国绸很好。挑闹些的，就是绮云绸吧？电印绸也好，那是印成的样，作旗袍最好。七爷都让他拿来看看吧？七爷是要漂亮的，我知。”燕西笑：“我只说一句，你就报告这一大，我都被你说迷糊了。好在绸缎在你们这儿，叫什么都行，就是无天衣也好。什么叫作绮云绸？这个名字，倒也响亮，你拿了来给我看看。”但是在他说这句话时，那几个伙计左一抱，右一抱，早在玻璃罩上，堆了一大堆绸缎。一个年轻的伙计拿了一匹料，将它抖开，就披袈裟一般，披在肩上。他笑：“七爷，你瞧瞧，就是绮云绸。”燕西一看，是杏黄底，上面印满了红。燕西摆了摆：“太闹。”那个年老伙计：“七爷你瞧，这个不错！”燕西看时，只见他手上悬空拿着雨过天青的绸料，上半截是纯青的，并无样。但是那颜，越下越淡，淡到最下，变成柳，在那地方，有一丛五样，就如绣的一般。那有胡的老伙计，将绸料贴着上悬了下去。那一丛，拖到两膝边。他慢慢走着路，把下面那一丛的绸料，故意摆着。他翘着胡对燕西笑：“七爷，你瞧，多么漂亮！这要一件旗袍，远望象短衣长裙，近望又是长衫，真好看。”燕西见这一个老披上这个，他已忍不住笑。现在这老伙计走起来，还是装成那轻移莲步的样，燕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恰好隔一架玻璃罩上，有两位姨太太式的女客，在那里剪料，看见老伙计作怪，也笑得前仰后合，只把手绢来蒙住脸。那老伙计极力要讨好，倒不料砸了一鼻的灰，羞得一张脸全成紫。燕西怕人家过于难为情，就笑：“这个料很好，你就照着衣服的尺寸，给我剪上一件罢。”老伙计借着剪料就把这事掩饰过去。又捡许多不同颜的料，请燕西挑选，说送人的东西总应成双。燕西：“剪衣料有什么双不双？你们想多卖一就是了。”老伙计笑：“七爷，这话不应该你说，遇到你这样的主顾，不多一生意，还到哪里去找哩？就凭你七爷送礼，也决不能送一两样。”他们在这里说话，刚才笑的那位女宾，就不住地向这边瞧过来。燕西见了有人望着，要那个虚面，便笑：“那当然不能送一件，但是这几样料，怕受主未必愿意。”老伙计：“那很容易办，多买一就行了，送人家好几样，总有一两样合人的意思。”燕西：“我也不要这些电印的，我要些随便样的罢。”那些伙计听了这话，就一阵风似的，搬了许多料，放在燕西面前。那几位女宾更注意了，彼此接耳，好象就在说些什么。燕西见这情形，落得个风，伙计说哪样好，就剪哪样，一刻工夫，剪了**样。伙计还要送料给燕西看时，上的钟已经一多钟了。便：“得了，我没有工夫了，你给我搬上汽车去罢。”伙计一面将料包起，一面开上帐单来，燕西看也没看，就向袋里一揣。说：“写上帐罢。若要现的也可以，下午到我宅里去拿罢。”老伙计：“写上得了，七爷是不容易在家的。”燕西带着那些绸料，一直就坐上汽车到落胡同来。他先就给金荣十几块钱，买了果月饼之类。这时，就联合这些绸料，叫金荣捧着，一齐送到冷家去。在他，又是一笔得意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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