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们了，走罢。”说着，拿了帽上，就走盐务署来。

他这回是坐汽车来的，走衙门来，依然坐上汽车，本想到小馆里去，找两个朋友吃饭的，伸手一摸袋里，真是来得匆忙，一个钱不曾带。钱都在箱里，这不能不回去走一趟的了，尤其是自己有一张四百块钱的支票，字也签了，图章也盖了，只要到银行里去兑款就行。这要落到慧厂手上去了，这就别想拿一个钱回来。这一笔款她是不晓得，不如趁早回去，将款拿到手上再说。这样想着，便叫汽车夫开了回去。到家之后，就装成没有事的样，一如平常，走回院里去。只见慧厂拿着一对哑铃，在走廊上，忽忽低地着。她穿了短袖的褂，裙系得的，两条大。便笑：“我们家哪里跑这大一个小学生来了？”慧厂依然她的，只当没有听到。鹤荪见她并不说什么，带着笑容便走到房里去。走着路时，一面解着褂钮扣，表示是回来休息的样。走到屋里，将褂脱下，便倒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喝。这时，只听到外面屋里，两个哑铃，在地板上一阵，接着门帘呼噜一下卷着响，慧厂走了来了。鹤荪放下茶杯在茶几上，连忙笑着一抱拳：“对不住，都是我的不是，我们和了罢。”慧厂本来板着脸的，看了他这样，脸就有些板不起来。接着，鹤荪就把那茶杯斟满了茶，双手捧着给慧厂：“得！这算是我陪罪一表示。可是你不能摔这茶杯。”慧厂鼓着脸：“偏要摔，你敢递过来。你敢把我怎么样？”鹤荪笑：“我敢怎么样呢？不过这杯是你心之，还是我们结婚纪念品呢。瞧着这杯，你喝一茶罢。不然，我这面真搁不下来。”慧厂：“你还要什么面？要面，也不在我面前讨饶了。”说着，噗嗤一声笑了，接过那茶杯来。鹤荪笑：“因为我你，我才怕你。可是你不我呢，因为你不怕我。”慧厂笑：“你别废话！你今天是回来陪罪的吗？你是为了那张支票回来的吧？对不住，我用了。”说毕，一仰脖把杯茶喝了。正要将杯放到桌上，鹤荪一伸手，将杯接着，笑：“还来一杯吗？”慧厂笑：“你不要那支票吗？”鹤荪笑：“是箱托上夹的那张支票吗？我原是给你保存的。你别冤枉好人，我真是给你陪罪来着。我想，我半夜三更跑来，当然是我不对，所以回来讲和。你不信，那支票你就着。”慧厂笑：“我这人服不服，明知你是假话，可是说得很好听，我也就算了。谁你的钱？我有的是呢，拿去罢。”说着，在衣袋拿那张支票，向地下一扔。鹤荪一弯腰捡了起来，果然是自己要的那张支票，连忙地就将票叠了起来。慧厂笑着哼了一声：“我说如何？”鹤荪笑：“这可难。你想，要是你扔在地下，我不捡起，这该当何罪？现在听你的命令，你说，这张支票应当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省得我又作得不对。”慧厂笑：“拿去罢。只要你正正经经地不胡来，你挣的钱你，我是不涉的。”鹤荪趁着这个机会，将支票向袋里一揣，对她拱拱手，低声笑：“昨天晚上得罪了你，我今天晚上再陪礼。”慧厂：“你就是这样不受抬举。你今天把老七一只茶杯摔了，你可知那是人家心之？吃过午饭，你把这杯送给他罢。”鹤荪正愁不得脱，就答应了。吃过午饭，带了那只青细瓷海杯，就送到燕西屋里来。可是燕西今天大忙特忙，也是不在家了。

原来鹤荪清早所打破的那只瓷杯，正是燕西心之。他一笑走了不要，燕西是懊丧不迭，只叹气：“这是哪里说起？我夹在里面倒这样一个小霉。这是雨过天青御窑瓷，最难得的东西。我共总四个，两个送人了，两个自己摆着，现在只剩一个了。”金荣正站在旁边，便弯腰拾了起来，笑：“还好，只破了两半边。让锯碗的来锯上几个钉，还可以用。”燕西：“你知什么？这东西，要一痕迹也没有那才是好的，这清雅的颜，锯上一大路钉，那多么难看？你说好，你就拿去罢。”金荣依然站着，还是笑。燕西：“一清早就让二爷闹得昏天黑地。你走罢，我还要睡呢。”金荣笑：“你是忘了一件事了，还不该办吗？”燕西：“什么事？”金荣：“后日就是中秋了。”燕西：“中秋就中秋，与我什么相？”金荣：“这两天送礼的闹着呢。你…”这一句话，把燕西提醒。笑：“我果然忘记了。你瞧瞧德海在家没有？让他开那辆小车，我上成绸缎庄去。”金荣：“也没有这老早就去买绸缎的，这总是下午去买好。”燕西：“那是怎么一回事？绸缎庄早上就不迎主顾吗？”金荣：“不是他不迎主顾，早上绸缎庄没有什么生意，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意思。到了下午，那可就好了。太太小少全都去了，不说买东西，瞧个闹，也很有意思的。”燕西笑：“胡说！我不你们，你们越发放肆了，倒常常拿我开玩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