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觉得没有什么味，不愿走动。要不，咱们先别回家，到中外饭店屋上看舞去。”翠姨：“算了罢，上次我去了一趟，还有你大嫂在一块儿呢。回来也不过一钟，老知了，见了我撅着嘴好几天。我又不会舞，看着人家，坐在一边看着，倒反而没趣。我倒有一件有趣的事，好久想说没说来。”玉芬：“想起了什么事？既然有趣，怎样不早早说来？”翠姨：“这件事，有两层难，第一不知老答应不答应？第二这个人可得给他一个地方住。”玉芬：“你别绕着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先说来罢。”翠姨：“我先也是不知。有一天到朱家去，我问他们家少们打牌不打？他们都说不打，昨天晚上的书说到正要的地方，今天晚上要接着往下听啦。我就问听的什么书？他们一说，我才知。原来他们在苏州请了两个说书的人来。一个是说《玉蜻蜓》，一个是说《三笑姻缘》，赏号在外，每人只要两百块钱一个月。不过有一层，说书的要住在家里，得预备他的房伙。”玉芬：“从前我在南方，也喜听这个，到了北方来，却没有机会听。现在有这个玩意，倒可以在家里坐着听，不必门，现在说书的在哪里？一说就妥吗？”翠姨：“他原在北京，最近听说到天津去了。但要叫他来，很容易的。只要打一个电话他就来了。”玉芬：“就是这个说《玉蜻蜓》的吗？”翠姨：“不是这个人。另外有个说《珍珠塔》，倒说得很好。我本想听《三笑》，恐怕说这书，老不愿意，所以没有提到。现在来了一个说《珍珠塔》的，倒是一个机会。”玉芬：“二三百块钱，钱倒不多，不过要住在我们家里，这事倒不好办。”翠姨：“我们回去说说看，若同意了，就在前面腾一间屋，倒也不难。”玉芬：“好极了。我回去首先就说。保他们都会赞成的。”她一兴，立刻就坐车回去，到了家里，和大家一提议，金太太二姨太太都赞成。这事有了她俩作主，和金铨一提，金铨只说了一声俗不可耐，倒没有反对。次日，他们就打电话到天津，把那个说书的叫了来。这说书的叫范小峰，专门说《珍珠塔》这弹词。另外有个徒弟，叫林亦青，能说《琵琶记》。他们正在天津，在各公馆说些临时的短书，现在有金府上打电话相邀，这自然是一等大买卖，所以接了电话，当晚就乘火车京来了。这事情是太太少办的，他们向来就不和老爷少爷接洽。范小峰师徒到了金府，给了名片到号房，号房一直就到上房陈明金太太，金太太：“就叫他来罢。”号房去，把他师徒引到上房，他们倒是行古礼，见了金太太，各人地作了三个揖。金太太见一个年纪大的，约有五十多岁的光景，两腮瘦削，一张瘪嘴，倒有几黑的牙齿。那脸上更是一血没有，满脸的烟容，不过脸上虽然憔悴，上的衣服，却十分丽，穿了一件蓝绸的长衫，罩着八团亮纱褂。上前一半脑壳，都秃光了，后面稀稀的有些苍白发，却梳着西式。那个年纪轻的，发梳得溜光，肤虽尚白皙，可是也没有血，睛下还隐隐有一青纹。他的衣服比年纪大的更华丽些。他们行礼之后，年纪大的，自称是范小峰，指着那年轻的是林亦青。别看他上了几岁年纪，倒说着一滴滴的苏白。金太太听到家乡话，先有三分满意，再一看范小峰卑躬屈节，十分和蔼，更乐意了，便笑着请他两人坐下。范小峰：“本来打算回上海去了，因为接了府上的电话，所以又到北京来伺候太太少，但不知从哪一天起？”金太太：“我们家里人，就是这样的脾气，要办什么，上就办。今天晚上是来不及了，就是明天罢。”范小峰也不敢久坐，打了一拱，和林亦青一路退去了。这事一发起，就招动了他们许多认识的太太姨。到了次日下午八时，在楼下客厅里，摆了书桌，向着桌，摆下许多座位。另外倒预备了许多茶，听候女宾饮用。玉芬和着翠姨，就来招待，团锦簇，这一番闹，自不待言。可是这回大请客，金府上竟是例外，一个男宾也不曾加，于是好事的少爷们也就不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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