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人，心里有些惦记。慢慢地走到冷家这边院里来，先就喊：“宋先生在家吗？”宋卿连忙推着门，伸半截来，笑：“在家在家。”燕西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过来，说：“昨晚上好大雨，在家里打了一晚的牌。”宋卿：“怪呢，昨天我到你那边去，里面竟是静悄悄的。”燕西：“失迎得很，有什么事吗？”宋卿：“天一天二，我打算到天津去一趟，大概有上十天的耽搁。舍下这边的事，还要望老兄多多照应。”燕西：“这还用得说吗？宋先生哪天走呢？”宋卿：“本来是打算今天走，因为衙门里的假还没有请好，恐怕要到后天走了。”燕西笑：“那末，应该替宋先生饯行了。”宋卿：“去个几天就回来，饯什么行？”燕西：“也不要说饯行，今天在我那边吃便饭，大家喝两盅。你看如何？”宋卿：“那我倒可以奉陪。”燕西：“要不然，叫他们把菜送到这边来，请冷伯母也喝两盅。”宋卿：“倒不必那样费事。”燕西：“并不费事，不过叫厨多添两样菜罢了。”燕西说着，便走到院里去喊：“伯母！我今天晚上，预备了一菜，请吃便饭。也不必到我那边去，我叫他们送过来。”一面说着，一面向里看，见清秋正坐在玻璃窗下看书。听到说话，抬望了一望，燕西正向着她笑呢。她并不理会，又低下去了。燕西想：怪呀！这样，她十分冷落，有什么事生气吗？那冷太太却在帘里答：“金七爷，你怎么又费事？”燕西：“不费事，吃便饭罢了。”里说着，脚故意向前移，一直就走到廊檐下来。那边清秋越是知他走近，越是不肯抬。燕西站立了一会，觉得无聊，只好走开。因见韩妈在院里洗衣服，和她丢了一个，让她走向前来。燕西站在小门下等着，对韩妈。韩妈用上的蓝布围襟着手笑着轻轻地说：“她生气了，你知吗？我说，七爷，你这个事，得早些往大路上办，也免得我牵挂肚。”燕西笑：“今天你怎么陡然提起这句话来了哩？”韩妈：“人家也是这样惦记着哩。我看她那样，就很发愁。你想想，到了这一分儿情形，这个事还搁得住吗？”燕西：“她若再要发愁，你就可以对她说，我正在想法呢，不久就要说开来了。”韩妈：“那敢情好，我得喝你的喜酒哩。”燕西笑了一笑，问：“她就是为这个事发愁吗？”韩妈：“总是吧，家里是没有谁得罪了她。”燕西：“那就是了，回在一吃了晚饭，就会好的，那倒不要。”韩妈见他如此说，仍旧去洗衣服。燕西低着，慢慢地踱回去了。

到了晚上六多钟，燕西那边的厨，就把酒菜向这边送来。宋卿对于吃喝，至少是来者不拒，便叫厨一直送到上面正屋里去。韩妈揩抹了桌面，将酒菜一齐安排在桌上，厨自退去。燕西也就走了过来，一迭连声地请伯母坐。冷太太只好走来，里却说：“怎好三番两次地叨扰？”燕西：“伯母快不要说这话，连这一小事，还要这样说，倒叫人笑话了。”宋卿一见清秋没有来，便：“大姑娘怎么还不来？”冷太太因为燕西前次帮了好几百块钱的忙，对于他的情又加了一。也：“我们索不必客气了，你也来坐下罢。”清秋听到舅舅和母亲都说了，只好走来。她见了燕西，在人当面，只得叫了一声金先生。冷太太和宋卿对面坐了。那清秋的，不向燕西正面看来，板着面孔，似乎有些怒。燕西在席上吃着饭，曾屡次用话去兜揽她，她总是低着不理。燕西仔细一想，是了，前天我回去了，她知我是去会秀珠的。昨天一天，又没打一个照面，形迹更是可怪，大概她疑惑我这两天都陪着秀珠呢。便和冷太太：“伯母，昨天晚上的雨，不小呵。”冷太太：“可不是，屋上的，象瓢倒下来一般。”燕西：“因为这样，街上都断绝了通，我要来，都来不了。”清秋听了这话，对燕西只看了一，依旧低着吃饭。吃完了饭，她便先离开了。燕西说是说了，也不知她肯信不肯信？若看那情形，是很不以为然的。吃饭以后，闲谈了一会，燕西回那边去，就私自写了一封信给她。等韩妈来的时候，递给她带了去。这一宿，各自藏着一腔心事，自不能无话，大家都急急地盼望着，明日怎样去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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