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十分艳装。她微笑了一笑，说：“这一位金老爷，我们好像在哪里会过一次？”凤举：“会过一次吗？在什么地方？”红香：“今年灯节，你和何次长在第一舞台听戏，有这回事吗？”凤举偏着想了一想，笑：“不错，是有这回事。原来在包厢里的就是你，我还以为是何次长的家眷呢。你真好记心。”红香：“不然我也不记得，是何次长说，这是金总理的大公，我就记下来了。因为十年前，金总理和何次长常在一，我是见过的。”凤举：“这样说，你和何次长是老情了？”红香：“大概认识在二十年上下了。”朱逸士笑：“我有一句话，可问得唐突一，既然如此，为什么倒不嫁何次长呢？”红香叹了一气：“这话一言难尽，老实说一句，从前是我不愿意，如今是他不愿意了。”刘蔚然：“那也不见得，他若是不愿意，何以还和你往来呢？”红香：“这也不过旧情，也象是朋友一样往来，还能谈什么情吗？”刘蔚然笑：“这倒是直话。但不知和何次长这一样情的人，还有几个？”红香：“那倒不少，我也就全靠这些老客维持。至于新上盘的客人，老实说，几天不容易有一回。”凤举笑：“何必这样客气？”红香：“我这实在是说真话，并不是客气。就是三位招呼我，这也不过是一时好奇心，你说对不对呢？”大家看见她说话，开门见山，很是率直，就索和她谈起来。她倒也练达人情，明世事。后来朱逸士就问：“既然有许多，何必还在外作生意呢？”红香却叹了一气：“那也是没法。”她就只说这几个字，也不往下再说。谈了一会，凤举本想走。但是人家也说明了，此来是好奇心重，坐了不久，越发可以证明那句话了。因此只得忍耐地坐下，朱刘二位也是顾虑到这一层，不肯上说走。大家又坐了一会，恰好红香有一批熟客来了，大家就趁此告辞。红香很明白，没有说明天来，只说了一句，没有事请过来坐坐。大家得门来，朱逸士哈哈大笑：“小的太小，顾了面走不了。老的太老，顾了面也是走不了。今天晚上，还只走了两家，就这样麻烦。若是走个十家八家，非到天亮不可了。”凤举：“那也不要，反正是天，走一夜到大天亮，只当是乘凉罢。”三人一路说笑，一走又是四五家。

这个时候，夜已，胡同里各班门的电灯，渐渐熄灭。胡同里的汽车包车，虽依然挨着人家门，接连地排着，可是路上的行人，很是稀少。他们三人偶然走过一条短短的冷胡同，低忽然看见地上一片雪白，显三个人影。抬看时，只见一七分满的残月，斜挂在电线上。刘蔚然：“这是历十**了吧？月亮升得这样，已是夜了。”凤举：“不是你说，我竟忘记了有月亮，怪不得地下有这片白了。月亮到了胡同里少不得也要乌烟瘴气，竟也看不来了。”朱逸士笑：“由此说来，窑竟是逛不得的了。”凤举：“偶然来一两次，那不过是好玩，没有什么要。若是老向这里来，无昼无夜，无天无日，就会把人得昏天黑地了。”朱逸士笑：“幸而凤举兄声明在先，偶然来一两回那也不要。不然，听老哥这几句话，我们这就大可上回家了。”凤举笑：“我们今天原是来玩的意思，并不是想在这里找个什么人。起念不能算，还不要。”朱逸士笑：“反正说来说去，凤举兄都有理。走罢，我们还逛几家罢。”三人说着话，又走一家。这个时候，夜了，人已稀少许多，几个女，正带着乘凉站在院里说闲话。凤举他们三人，还没有走上前，忽然人中间，有一声很清脆的声音，叫了一声朱老爷。说话时，走过来一个女，便握着朱逸士的手笑：“今天朱老爷兴，怎样有工夫到这里来坐坐？”凤举看那女，不上二十岁，倒有几分姿，小，也不象北方人。便笑：“原来是逸士兄的贵相知，好极了，好极了。”说着话，主客四位，一阵风似的，便了屋。凤举问起这姑娘的名字，叫王金铃，是一位有名的女。便笑：“原来你就是金铃，久仰久仰。”王金铃笑：“什么也不晓得，你别笑话。”她对金刘二位，都不认识，周旋了几句之后，便拉着朱逸士的手，同坐在一张沙发椅上，笑：“我是什么事得罪了朱老爷，怎么老不来？”朱逸士笑：“你哪有什么事得罪了我？若是得罪了我，这样夜，我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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