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过意不去。有时燕西到这边来，偶然相遇，也谈两句话，就熟识许多了。时光容易，一转就是三天，到看戏的日只一天了。清秋早几天，已经把那样藕的绸料，限着裁赶，早一天，就起来了。到了这天晚上，燕西又对宋卿说，不必雇车，可以叫他的汽车送去送来。宋卿还没有得冷太太同意，先就满答应了。去对冷太太：“我们今天真要大大舒服一天了，金燕西又把汽车借给我们坐了。”韩妈笑：“我还没坐过汽车呢，今天我要尝尝新了。”清秋：“坐汽车倒不算什么，不过半夜里回来，省得雇车，要方便许多。”冷太太原不想坐人家的车，现在见他们一致赞成，自己也就不执异议。吃过晚饭，燕西的汽车，早已停在门。坐上汽车，不消片刻，到了大舞台门。燕西更是招待周到，早派金荣在门等候。一见他们到了，便引着到楼上包厢里来，那栏护手板上，果碟，烟卷茶杯，简直放满了。那戏园里的茶房，以为是金家的人，也是加倍恭维。约摸看了一戏，燕西也来了，坐在隔包厢里。冷太太、宋卿看见，也忙打招呼。燕西却满面风地和这边人一一，清秋以为人家客气，不能漠然置之，也起了一。燕西见清秋和他行礼，这一乐真乎意外。睛虽然是对着戏台上，戏台上是红脸，或者是白脸，他却一概没有理会。冷太太和清秋，都不很懂戏，便时时去问宋卿。这位宋先生，又是一年不上三回戏园的人，他虽然知戏台上所演的故事，戏唱些什么，他也是说不上来。后来台上在演《玉堂》，那小旦唱着咿咿呀呀，简直莫名其妙。这戏的情节是知的，可惜不知唱些什么。燕西禁不住了，堂台上还未唱之先，燕西就把戏词先告诉宋卿，作一个“取瑟而歌，使之闻之”的样。冷太太母女，先懂了戏词，再一听台上小旦所唱的，果然十分有味。直待一戏唱完了，方才作声。因为这一戏听得有味了，后来连戏台上的举动，也不免问宋卿，问宋卿，就是表示问燕西，所以燕西有问必答。后来戏台上演《借东风》，见一个人拿着一面黑布旗，招展穿台而过。清秋：“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宋卿：“这是一个传号的兵。”清秋：“不是的吧，那人上了一撮黄，好象是个妖怪。”宋卿笑：“不要说外行话了，《三国演义》里面，哪来的妖怪？”燕西见他二人全说得不对，不觉对宋卿笑了一笑，说：“不是妖怪，和妖怪也差不多呢。”宋卿：“怎么和妖怪差不多？当然不是神仙，是鬼吗？”燕西：“不是神仙，也不是鬼，他是代表一阵风刮了过去。一定要说是个什么，那却没法指，旧戏就是这一神秘。”清秋听了，也不觉笑起来。燕西见她一笑，越发兴，信开河，便把戏批评了一顿。这时他两人虽没有直接说话，有意无意之间，已不免偶然搭上一二句。

等戏将要唱到吃，燕西便要走。宋卿：“正是这一好看，为什么却要走？”燕西：“我想先坐了车走，回好来接你们。”宋卿：“何必呢？我们都坐这车回去好了。你那汽车很大，可以坐得下。”冷太太：“是的，就一回去罢，这样夜，何必又要车夫多走一趟呢？”燕西：“那可挤得很。”宋卿一望，说：“一共五个人，也不多。”燕西见他如此说，当真就把戏看完。一会儿上车，清秋和韩妈都坐在倒座儿上。燕西：“不必客气，冷小请上面坐罢。”清秋：“不！这里是一样。”燕西不肯上车，一定要她坐在正面。于是清秋、冷太太、宋卿三人一排，韩妈坐在清秋对面，燕西坐在宋卿对面。宋卿笑：“燕西兄，大概在汽车上坐倒座儿，今天你还是第一回。”燕西：“不，也坐过的。”说话时，顺手将棚上的灯机一，灯就亮了。清秋有生人坐在当面，未免有不好意思，低着抚手绢。燕西见人家不好意思，也就跟着把低了下去，在这个当儿，不觉看到清秋脚上去。见她穿着是双黑线袜，又是一双绛绸的平底鞋，而且还是七成新，心里不住地替她叫屈。上穿了这样一件漂亮的长衫，鞋和袜，这样的凑合，未免中不足。只这一念之间，又决定和她解决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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