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斯惟云再次叩请湛王受命登基，后众臣一并俯首。

帝曜十一年三月，帝命湛王摄政，携天后东巡。四月，登惊云山，祭始帝。从江乘渡，过七州，抵九原。五月，至琅州，登舟海，遇骤风。海狂狼急，袭散众船。狼息，帝舟不复见…

夜天凌角勾起个清俊的弧度，微微摇了摇，再：“在想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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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尘淡淡微笑：“既是陪你，自然开心。”

卿尘凝眸注视于他，他那俊逸的笑容潇洒不羁，黑亮的眸心炫光明耀，一直透她的心底，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诱惑着她，等待着她，纵容着她…

卿尘手指抚过冰弦，垂眸一笑。夜天凌缓步上前，低问：“清儿，这一路，你陪了我十年了。”他抬起清秀的脸庞：“开心吗？”

紫竹箫在夜天凌手边打了个转，他对她一扬眉：“当然记得，我第一次听到你的琴，便是这首曲。”

帝曜十一年暮，帝都本是风艳，繁似锦，上下政通人和，四歌舞升平，却忽然被东海传来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

卿尘笑而不语，侧首靠在他温的怀中。两人立在船，湖风清远，迎面拂起衣衫袖袂，轻舟飘，渐渐淡了烟波浩淼的云。

卿尘似乎轻叹了一声，笑问夜天凌：“四哥，你还记得这首曲？”

帝后东巡的座舟在东海遭遇风狼，竟然失去踪影。琅州军动二百余艘战船，战士数万，多方寻觅，仅在三日之后寻得随行船只二十一艘。其余诸船皆不得归。帝后罹难，消息一经确实，举朝震骇，天下举哀。天朝三十六州百姓布奠倾觞，哭望东海，天地为愁，草木同悲。

噩耗传帝都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东海军数十次海寻找帝舟，却始终一无所获，昊帝与天后生还的希望已极为渺茫。但无论如何劝说，湛王始终持不肯继承皇位。国不可一日无君，斯惟云等悲痛之余忧心不已，今日再次殿前跪求。湛王却一字不言，只是望着那金銮宝座，兀自静立。

如此坦的目光，映着飒的秋空，碧云万里，一览无余。她突然扬眸而笑，看向这瑶池琼楼，金殿碧苑，慢慢问：“方寸天地，天不够，海不够阔，四哥，你可舍得？”

“

夜天凌朗声长笑，笑中逸兴傲然：“既是方寸之地，何来不舍？”

斯惟云抬，前那颀长的背影，在大雄伟的殿堂前显得如此孤寂，他几乎能到湛王心中的悲伤，那是一刻骨铭心的痛楚带来的悲伤，无言，无声，无止，无尽，弥漫于整个辉煌的阙，天地亦为之寂寥。

夜天凌抚上她的脸庞：“舍得，是因为舍不得。”他将卿尘带怀中，手指穿过她幽凉的发丝，眸中尽是怜惜，说：“清儿，我答应过陪你去东海，这俗世人间你已陪了我十年，以后的日，让我来陪你。”

《天朝史·帝都》，卷九十四。

湛王终于转过来，殿前丧冠哀服一片素如海，皆尽落在他幽寂的底“你们退下吧。”他缓缓说了一句。

卿尘粲然一笑：“当真舍得？”

帝都内外一片肃然悲凉，大正太极殿前，群臣缟素跪叩。此时已拜为麟台内相的斯惟云手捧昊帝传位诏书，率几位相臣跪在殿内，面对着的，是湛王白衣素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