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太累睡了过去，轻轻替他掖好被角。他却突然低低问：“慧儿，若我不是什么王爷，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靳慧被他问住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她第一次见到他，他便是天家的皇，尊贵的王爷。那是什么时候，似乎久远得在记忆中只留下烟柳迷蒙、浅草缤纷的梦影，他在众人的拥簇下纵过桥，扬眉间意气风发，夺了光的风。她想起来了，她是想过的呢！豆蔻梢的年纪，带着羞涩的憧憬盼望过，如果那个少年不是皇该多好，没有了这样的份，他便不是不可攀了…她脸上微微地泛起绯红，温柔凝视着他：“不你是谁，我都愿意。”

夜天湛的声音虚弱而乏力：“可我不只有你一个妻。”

靳慧摇：“我只要能在你边，不求你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会和她争，若争起来，岂不让你在母后那儿为难？家和万事兴…”她忽然停住，悔话中提到殷皇后，只怕夜天湛听了伤心。

果然，夜天湛疲惫地转过，怔怔看着一缕微光透过窗棱映在如轻烟的罗帐之上，兀自神。前阵阵模糊，那些纹游走于烟罗浮华的底上，仿佛是谁的笑，轻渺如浮尘。笑颜飘落，沉沉压下来都化作纷飞的怀疑与责问，一片片一层层地覆落，冷如寒雪。可是他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烈火，寒冷与火冲得痛裂，他蹙了眉，固执地不肯声。一只柔的手抚上他的额，前姣好的面容已经渐渐有些遥远，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满满的，要令人窒息。

靳慧见他不说话，心里忐忑不安，突然听到夜天湛恍惚间像是叫她的名字“慧儿，你可知，有段日我常常不愿回这王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这里不像是个家了，总想避开在外面。都说我征是为了那兵权，可是我自己清楚，我只是想离开天都过段日，我想躲开母后。”他的神不像方才那般清朗，似一层的迷雾遮住了黑夜“你一定从来没见过我这样不孝的人，母后走了，我心里难过得很，可是偏又觉得那样轻松，好像我竟盼着这么一天。我…我是个什么儿啊！母后是为了我才去的，我知，她想我什么我也都知，可我就是不肯…”靳慧觉他的手微微轻抖，抖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其不意地，一行泪自他的角下，沿着脸颊浸了鬓发。靳慧慌了神，她从没想过夜天湛会泪，那个风华俊彦的男，他应该永远是微笑着的啊！

夜天湛苍白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靳慧看前这样，知定是烧起来了，焦急地劝：“王爷，你别多心责备自己，母后不会怪你，你的孝心母后都明白。”

夜天湛却突然地又笑了，笑得满是凄伤“母后不明白，她本不明白我要的事。他们想的就只有皇位。你说，那个皇位要来什么？”靳慧哪里答得上他的话，他却本也没期望得到回答，只因他心中早已清清楚楚问了自己千遍，答了自己千遍“我要那个皇位，我要的是天朝在我手中盛世大治。可他们里皇位就只是皇位，没有人知我想的事，就连母后也不知，母后为什么要这样我？她不肯相信我。父皇也一样，他本不看我到底在什么。没有人知！”

靳慧听着这话，心里绞成一片，她不懂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她能到他的苦。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疲累又伤心的话，那个从容自若的他，微笑底下同别人如此的疏远，只是因为没有人懂他吗？她失措地环住他的，顺着他：“王爷，你别难过，怎么会没有人知呢？我知，父皇和母后也总会知你的苦心的。”

夜天湛目光漫无目的地移过来，却又好像并不看她，低声：“是啊，你知，我跟你说过，就在这烟波送斋，只有你懂。可是那又怎样？你还是成了别人的妻，其实你也不懂，你连我是谁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