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若不是白夫人提起，他还真未必愿意记起这个平安符。

是十岁那年的生辰，依天家惯例，皇们生辰向来要在母妃中赐宴。然而莲池终年的冷清并未因四皇的成长而有丝毫改变，作为母亲的莲妃，如瑶池秋寂冷的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像往年一样，赐宴设在延熙，因着太后的，席间闹闹，夜天凌亦颇为开心，直到莲池来人，送上了这平安符。

朱漆描金的圆盘，暗黑的底托着这么一吉符。内侍上前接过来送到面前，近旁也不知是谁悄悄说了句：寻常佛寺到都有，外有儿脸的人家都不去求这样的吉符，莲妃娘娘够不经心了。

却更有人接茬：往年连这也没有，今年倒奇怪。

极轻的数句闲话，偏听在了夜天凌耳中，年少气盛的他捺不下心中那傲气，宴席刚刚结束便独自闯去了莲池。

说“闯”是因为莲妃的侍女传了“不见”的话来，他听了更添气恼，径自大步内。轻烟薄雾般的垂纱后，他冠绝六的母妃半着侧，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那令日月无光的容颜遥远而陌生，仿若隔着万千山。

青莲缠枝的香鼎，迷蒙的淡烟，袅袅缠绕。

不知为何，那一刻，冲动的怒气忽而不再，取而代之满心的苍凉，他在空旷的大殿中站了片刻，将那平安符放下，也不回地离开。

转的刹那，莲妃在幕纱内凝眸相望，那静漠中的情绪他当时未懂，多年来都是心中徘徊的困惑。

那是唯一一次踏莲池，也是他记忆中，最后的一次冲动。那年秋天他随衍昭皇兄初经疆场，自那以后开始屡经征战，便是帝都亦去多留少了。

卿尘拿起这个平安符，只觉得手沉甸甸的，似有些不同。她仔细打量，发现这吉符竟是个小袋，倒置过来轻轻一顿，竟从里面掉了另外一个吉符。

银线织底，工细作，不同于一般的工艺，两个小小的和田玉缀，雕成致的双锁系在柔顺的丝绦上，似曾经无数次的抚摸而呈现雅的光泽。半寸见方的吉符，正反面都用纯金丝线绣了几个小字，不是汉字，她不懂，抬去看夜天凌。

夜天凌伸手接过来，一见之下，心中震动。那是柔然的文字，正面绣了“喜乐安康”反面正是他的生辰。一针一线，丝丝扣，带了岁月的痕迹，刻而繁复。他一时间心翻涌，几难自制，将平安符握在掌心，微微抬躲避了一下卿尘探询的目光。

昔日孤傲的少年，怎会猜透母亲的心，他甚至都没有耐心去发现那份藏的祝福。而如今，他愿用漠北广袤的土地和天朝的盛世江山博母亲一笑，但愿从此慈颜舒展，得享欣。

过了许久，夜天凌心中情绪稍稍平复，他垂眸，伸手掠起卿尘散在肩的长发，将平安符替她在颈中。

卿尘：“是给孩的吗？”

夜天凌：“嗯。”“那你怎么在我上？”

夜天凌缓缓一笑：“是母亲给孩的。”

卿尘听得糊涂，待要再问，见卫长征自外面来，像是有事，便暂且放下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