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天大喜。有了大将军的支持，这趟征战可以说是铁板钉钉，跑不掉了。他一把拉住大将军的手，重重拍了一下，想想又不放心，一气连拍三下“大将军，说话算话，不能耍赖。”

李弘连声答应。

“什么时候打西域？明年吗？”小天急不可耐了。

“西域的情况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贾诩笑“一则匈人先是被我们击败，然后又被鲜卑人打到了极北之地，西域诸国没有了威胁。二则这些年西域诸国互相征伐兼并，车师、鄯善都已变成了实力较大的大国了。现在他们想的是西域霸主，而不是臣服大汉再藩属了。如果我们要打西域，肯定有一番大战。这样一来，大汉首先要稳定，要国力盛，以确保劳师远征的时候，军队能持续保持悍的武力和得到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

小天脸显失望之“这么说，还要很多年才能远征西域了？”

“何时远征西域，要取决于陛下。”李弘拉着小天的手，一边走，一边问“刚才贾大人说了很多，臣想问问陛下，为什么大汉和西域之间，会有三绝三通？为什么打下来了，又总是丢了？”

“应该是四绝。”小天说“现在大汉失去了西域，已经是四绝了。如果朕收复了西域，那就是四通。为什么总是丢？”小天想了一下，说“没有军队。班勇大人只带五百人征，最后只能靠西域人戍守西域，西域有好人有坏人，坏人会背叛，西域当然会丢了。还有…”他抓抓，又想了一下，忽然挥手说“还有财赋不足。朝廷没有足够的钱，当然没办法保住西域了。打仗要钱，没钱就不能打仗。还有…”他摇晃脑，哼哧了半天，想不来了。

“还有决心，守住西域的决心，戍守疆土的决心。”李弘说“大汉的疆土，一分一寸也不能丢，所以，弃守西域的主张，就和弃守西疆的主张一样，是绝对错误的，是亡国之论。朝廷只要清醒地看到西域对大汉社稷的重要，只要决心守住西域，无论多少困难，都能克服。当年班勇大人率五百人征西域，最后结果如何？还不是成功了嘛。所以守大汉疆土，决不让大汉疆土丢失一分一寸，是我们大汉的国策，永远不可更改的国策。”

“这一，至关重要。”大将军停下脚步，望着小天，郑重说。

小天神情严肃，举手发誓“朕终其一生，绝不让大汉的疆土丢失一分一寸，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但要想守住西域，有决心不够，有军队也不够，有财赋也不够…”李弘低望着小天说“回看看历史，想想贾大人刚才说的话，其实不难发现，以夷狄制夷狄这个策略并没有错误，错误在于牧养失宜。”

“牧养失宜？”小天喃喃自语，疑惑不解。

“牧养失宜，是当年班勇大人敬献西域之策时说的话，意思是说，西域之所以屡屡丢失，关键是策略错误，措施失当。在治理西域诸国的过程中，常常因为政策错误，导致暴和背叛，继而让朝廷丧失了对西域的控制。”贾诩解释“其实，这句话，如果放在西疆，探询西疆战不止的原因，同样正确。如果放在社稷，探询社稷倾覆的原因，还是非常正确。”

“朕知了，朕明白了…”小天立即醒悟过来“我们去打一个地方，或许很容易，但要想守住一个地方，就要象治理社稷一样，要有正确的国策，要有适当的御民之术，说到底，就是要让他们吃饱穿，要让他们安居乐业。”

李弘和贾诩互相看看，欣而笑。

“陛下说得对啊，说得很对。”李弘捋须叹“我们去年征伐西疆，陛下都看到了，西疆人为什么打仗？羌人为什么屡屡侵？为了生存。西域人也是一样，也是为了生存。西域诸国居住的条件很恶劣，生存很艰难，要想活着，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兵征伐。大汉要想收复西域，守住西域，首先要的不是杀戮，而是让西域人活下去。大家都能吃饱穿，何苦还去涂炭生灵？”

“陛下要牢记，要牢记啊。”李弘拍拍小天的后背，手指西方湛蓝的天空，语重心长地说“等你有一天觉得自己可以确保守住西域了，不会让大汉将士的血汗白白失了，不会让西域人为生存而苦苦挣扎了，你就可以率军远征了，否则，三绝三通的噩梦会死死缠绕着大汉，无数的大汉民将为这个噩梦付惨重的代价。”

小天站在烽燧墩台的最振臂狂呼，兴奋不已。

李秀、颜霸等一群孩蹦上下，声笑语回在这片丽的绿洲上。

李弘负手而立，望着东面一望无际的原野，望着隐约可见的南湖，心事重重。贾诩走到他边，笑着问：“大将军在想什么？”

李弘回看看正在打闹的一帮孩，没有说话。

“大将军为了小天能早日主政，可谓殚竭虑，费尽心血，但现在看来，大将军这法的确很有效。”贾诩说“小天长结实了，也更聪明了，将来即使没有孝武皇帝那般旷古烁今的伟业，也会成为一代明君啊，大汉会在他手中一步步走向中兴的。”

李弘笑笑，轻轻叹了一气。

“大将军是担心长安吗？”

“有烈、仲渊和飞燕坐镇长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会把改制的事理好。”李弘停了一下，又说“赵岐老大人去世的时候，我虽然心里很痛，但我觉得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我还要继续撑下去，但看到云天躺在冰天雪地里，我…”李弘眶突红，神情悲恸，半天没有说话来。

贾诩静静地站在他边，沉默不语。

“我心里很痛，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死了…”李弘指了指自己的，颤声说“这么多年了，死去了数不清的兄弟，我的泪已经了，我的心也麻木了，我支撑不下去了，我想离开这里…”

泪忽然了下来，随风飘逝。

“这么多年了，我想找到自己的亲人，我想找到他们…但是…但是…”

贾诩伸手搂住了李弘的肩膀，他想安几句，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安。大将军能熬到今天，不容易。看看他长发里的白丝，看看他里那越来越的忧伤，任何人都知他的愁苦，但又有谁能分担他肩上的责任？小天今天的话或许动了大将军封闭了很久的心灵，他二十多年来的心愿和责任似乎随着小天那不经意的一句话找到了寄托之。“让他们吃饱穿，让他们安居乐业。”这是大将军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这是大将军唯一想传承给小天的东西。他带着小天征伐天下，就是想告诉小天这句话，就是想让小天把这句话铭刻在心。他到了，他想离开了。

“我今年六十了。”贾诩低声说“等到小天主政，我就六十四了，我也可以回家了，我可以留在丽的祈连山下，徜徉在这片丽的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