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笑笑“当然有诚意了，否则我来什么？”他望着李弘郑重地问“你呢？你有诚意吗？”

李弘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奏请天下旨，让大军在关西和颖川战场停止攻击，但前提是，袁绍必须承认晋的天和朝廷，否则…”

“这就是你的诚意？”

“如果当今天下，能拯救大汉的只有袁绍，那么，他应该接受这个条件。”李弘笑“除此之外，他还如何拯救大汉？”

审轻轻抿了一酒，手抚长须想了一下，突然说：“韩遂死了。”

李弘“西疆的事的确很复杂，这是我们在发动关中大战前没有预料到的。”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幻莫测。”审望着昏黄的烛火，颇有地说“皇甫嵩大人攻打广宗的时候，如果不是张角突然病逝，黄巾之能否迅速平定？瘿陶大战的时候，如果不是张角突然中箭阵亡，你还能不能率军赶赴西疆？此次关中大战，韩遂突然阵亡，导致洛局势极度恶化，但对河北来说，这又意味着什么？”

李弘微微一笑“正南兄，西疆的叛或许会拖延北疆军攻打洛，但并不能改变他即将败亡的命运。”

“如果你突然死了呢？”审语惊人。

李弘眉微皱，两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审腰间的长剑。审大笑“世事变幻莫测，谁能知明天的事？何如果知自己会死，他还会吗？董卓如果知自己会被刺杀，他还会到长安吗？韩遂如果知自己会死，他还会亲自上战场吗？”

“我死了，河北不会，北疆军也不会崩溃，长公主和朝廷依旧会指挥大军平定天下。”李弘镇定自若，从容说。

“但大漠呢？大漠上的胡人呢？北疆还会稳定吗？”审仰喝下一酒，大声说“北疆了，西疆的羌人距离长安还会远吗？”

李弘笑着连连摇“的确，如果我死了，袁绍还有翻的机会，但袁绍如果突然死了呢？”

“所以我们都应该有诚意。”审放下酒爵，伸右手指很优雅地了一下角上的酒渍，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天和朝廷放到一边，谈一些切实可行的事？”

李弘沉思了片刻，两盯着审鬓角上的白发，忽然问：“袁绍杀死了田丰，死了沮授，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你？”

审里一丝痛苦，端着酒爵的右手轻微颤抖着，半天没有说话。

“你能告诉我，这里面的秘密吗？”

第二卷世豪雄篇第十章问鼎中原第五十五节

审终究没有说这个秘密。当李弘和风雪一起把审送军帐时，审还沉浸在痛苦之中，看上去神情非常恍惚。

“其实，正南兄活着比死去更难过。”李弘目送审蹒跚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小声对风雪说“他为了生存，或者为了洛的生存，委曲求全，违背自己的良心了很多对不起朋友的事。他活下来了，但良心倍受折磨，生不如死。”

“他也没有错。”风雪依偎在李弘的怀里，低声叹“也许他不仅仅为了自己或者为了自己宗族的生存。”

“为了社稷？”李弘苦笑“当今世上，从天、长公主到普通老百姓，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社稷，每个人对社稷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社稷可以是崇的理想，可以是荣华富贵，也可以是一日两餐，甚至还可以理解为生存，活着。正南兄的心里也有一个社稷，但我是摧毁这个社稷的罪魁祸首，袁绍和他则是支撑这个社稷的石。为了他心目中的这个社稷，他可以牺牲一切东西，甚至自己的良心和骨气。”

“人真的很难理解。”风雪叹“你和他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却都无法说服对方。”接着她凑到李弘的耳边，轻轻问“你会杀了他吗？”

李弘良久无语。

“在大漠上，谁是胜利者，谁就是对的。”风雪抬望着丽的夜空，轻声慢语地说“这世上，只有胜负之分，没有对错之说。大哥似乎对杀戮已经厌倦了。”

李弘喟然长叹。

李弘接受了审的建议，先把最难解决的问题放到了一边，转而商讨诸如朝廷权力分，袁绍、刘表等人在朝廷中的地位，朝廷和地方州郡的隶属关系等等难题。如果能把这些问题先解决了，满足了袁绍和刘表等人的要求，或许双方才有协商解决皇统问题的可能。

李弘和袁绍之间的谈判一直在行辕内秘密行，等到定陶城内的三方和谈结束，曹仁、孙贲等人离开后，李弘随即书告袁绍，要求双方增加和谈人员，希望能在年底前拿一个初步的和解方案。袁绍很快回复，同意李弘的建议，相约十月中，双方各派六位大吏于陈留会谈。

李弘急奏朝廷，请遣大吏速至中原。

九月底，新任兖州刺史钟繇赶到了定陶，并带来了朝廷圣旨。

长公主下旨，让大司大将军李弘全权负责招抚叛逆一事，不再督领青兖两州军政。其不在晋期间，大司事由左车骑将军鲜于辅代领，并请大将军急速遣回大司府所有掾属。

李弘手下的掾属一般兼两职，同时理两府事务。他率军征伐的时候，这些人都到了行辕，留在晋的大司府就是一个空架。期间主要事务由代领大司事的长公主全权理。现在朝廷权力分发生了重大变化，李弘在外征伐期间，大司事由左车骑将军鲜于辅代领。

虽然左车骑将军也开府，但他是代领大司事，所有兵事都由他和大司府的掾属理。他自己的手下是无权置大司府事务的，否则要掉脑袋。

现在李弘手中只有一人，必须留在行辕理军务，大司府中的掾属只能另行征辟。在大司府中，长史和司的位置非常重要。本来大司府的长史是陈好，但陈好回到晋后，因为御史台重臣司防年老致仕，他又官复原职回去了。现任两府长史傅是最好的人选，而且这次长公主又让他回晋完婚，有意把他留在晋，但李弘自己不愿意。

李弘把张辽请到了大帐，问他是否愿意以扬威将军的份暂时兼领大司府长史。李弘从彭烈的书信中早就知了张辽家中的难，一直想找个机会让他回晋侍奉堂。以张辽的才智和功勋，帮助鲜于辅主掌兵事大权最为合适。但武将一般都不愿意离开军队，离开军队就意味着失去了建功的机会，对仕途影响很大。张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此刻对于他来说，能回到晋侍奉病重的父母，照顾年幼的孩，远比建功立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