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们上了绝路，此时他们只有一个选择，迅速离开自己的主人，向朝廷上缴赋税服徭役，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荫们一般租两地。一个是“计授田”的时候朝廷分给他们的，一个是自己主人的和田。荫们之所以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主人，就是因为他们在主人的照拂下，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此策实施后，荫们迫于生计，不得不选择归返朝廷。

荫的失，使得皇室宗亲和门阀富豪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人，但他们失去的却不仅仅是人和财赋，还包括他们的势力。他们田地再多，因为没人耕，也无法变成粮和钱财，虽然可以租或让，但钱财却大幅减少了。钱财少了，他们就无法扩展势力，而客、门客、私兵、门生弟的减少，更直接导致他们失去了骄横的资本。

相反，朝廷却因为此策，重重打击了门阀富豪的势力，迅速增加了人、赋税和徭役，还增加了可实际控制的土地。

李弘有一惊心动魄的觉。

荀攸给他解释的时候，仅仅说了此策实施后所导致的表象，而徐荣却一针见血指了此策的本质。长公主不是长大了，而是已经逐渐成熟了。她为了早日中兴大汉，竟然了她这个年纪本不到的事。她不是和整个晋朝廷为敌，而是和整个大汉的门阀豪族为敌，长公主当真是一往无前，气势如虹。

李弘想起了先帝。过去先帝为了积累财富、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手段极为卑劣，但他小打小闹，没有损害皇室宗亲和门阀富豪们的本。今日的长公主为了积累财富，却利用国策，光明正大地肆意掳掠，甚至不惜代价重创皇室宗亲和门阀富豪们，其手段之酷烈令人瞠目结。先帝和他这个宝贝女儿相比，差得太远了。

李弘暗暗地吁了一气。先前自己在星空下所作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先帝在天之灵，应该到欣，应该能看到大汉中兴的希望了。

“此策都是哪些人帮助长公主制定的？尚书台的那些中朝官？”

“朝廷在讨论此策的时候，长公主曾写了一封书信给我，征询我的意见，其中提到了此策的产生过程。”徐荣说“此策最早来源于各地郡县大吏对‘计授田’制实施中所遇到的问题和试图解决这些问题所提的一些建议。长公主拿着这些问题和建议到晋大学堂召集博士、诸生日夜商讨，历经数月后才有了这么一个定策。”

“这么说，尚书台也有一分官吏对此策持反对态度？”

“对。”徐带“大将军不要把此次晋危机简单地看作外朝和中朝对相权的争夺。”

皇权和相权之争仅仅是这次晋危机的表象，实质上，这次晋危机，纯粹是两不同治国策略在制定和实施国策上发生了大分歧，继而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现在无论是外朝还是中朝，对此策持反对意见的官吏非常多。之所以看上去是皇权和相权之争，其实都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谁能主掌权柄，谁的治国策略就能占据主导地位，依靠这占据主导地位的治国策略所制定的各项国策就能得到顺利地推广和实施。

自此朝廷统一了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之争，以鸿儒郑玄的和了今、古文经学髓的“新经”为官学之后“儒法兼、隆礼重法”成为治国策略的主旨，但“隆礼重法”在实际国策的制定中分裂为三派。

一派以长公主为首，重“法”轻“礼”推崇“以法治国”主经“不法古、不循今”锐意改革，推行“法”、“术”、“势”相结合的治国方略。（法是指健全法制，势指的是君主的权势，要独掌军政大权，术是指的驾御群臣、掌握政权、推行法令的策略和手段。）

一派以崔烈、刘和、杨彪为首，重“礼”轻“法”推崇“德主刑辅”主张德刑兼施，任德而不任刑，推行德刑相辅、大德小刑的治国方略。

一派以蔡邕、襄楷为首。在“隆礼重法”的同时，也推崇黄老之术。主张“文武并用、德刑相济”即要求“德治”也要求实行“仁政”推行清静守法、无为而治的治国方略。

三不同的治国策略在同一项国策制定中肯定会发生冲突，产生分歧。比如选人才，长公主等人不注重，注重才能，而崔烈等人不但注重，更注重德才兼备。比如在刑罚上，长公主主张严刑峻罚，以刑去刑，而崔烈等人主张约法省刑，秋决狱。其它诸如赋税、田制等等新政上，都有这两截然不同的治国策略互相争斗、互相妥协的痕迹，而从中行调解劝和的就是以蔡邕为首的中间派。

本来这治国策略上的矛盾属于各人在治国理念上的不同，只要双方能找到平衡，求同存异，这矛盾还是可以避免和隐藏的。但随着冀州大战的开始，朝廷财赋的缺，双方的矛盾随即被彻底激发了。

“如果双方的矛盾在平定天下之后爆发，对中兴大业的影响将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徐荣摇摇，无奈地叹“现在提前爆发，不但牵扯到皇权的威仪，更影响到中兴大业。如果理不当，后果…”

徐荣没有继续说下去。李弘这时总算知荀攸的难了。荀攸不是不能说，而是他无法说，这毕竟牵扯到皇权的威仪，牵扯到汉祚的命运。如果他的话激起了李弘的愤怒，必将导致晋危机一发不可收拾，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和羽行兄（鲜于辅）之间的矛盾，是不是因此而生？”

徐荣苦笑“公孙瓒大人阵亡，辽东胡人叛，朝廷在对外策略上随即发生争论。长公主极力主张杀伐，刘和、鲜于辅等大人主张剿抚并用，蔡邕大人认为目前状况下还是劝抚为好，而崔烈大人脆主张放弃，等天下平定了，国力增了，再把辽东收回来。”

“朝政真的太复杂了。不同的治国策略会导致不同的理方法，不同的理方法在同一件事上又会产生不同的计策，结果在这件事上的同盟者上又会因为另外一件事变成了政见不同者。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试图说服对方，每个人都想控制大局，每个人都想通过自己的计策更好地完成目标。理国事相比在战场上击败敌人，要难得太多太多…”徐荣看看李弘“你总是不愿待在晋，但你逃避得掉吗？你现在还不是回来了？长公主和朝中大臣还不是在等待你的决定？”

“不同的治国策略会产生不同的国策，不同的国策会把大汉引向不同的方向。”李弘叹了一气“谁主掌权柄，的确关系到大汉的存亡。烈兄，你可有什么建议？”

徐荣停下脚步，伸一指尖戳了戳李弘的“答案就在你心里。”

李弘告辞了徐荣，匆匆返回大将军府。

鲜于辅站在大将军府的门，由贾诩和傅等人陪同着，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李弘。

李弘远远看见，飞下，和鲜于辅执手相握。两人亲地寒暄几句后，鲜于辅上问：“徐大人都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认为辽东不要平叛了？是不是劝你不要兵？”

“羽行兄，你我多年的生死兄弟，难你还信不过我？”

“你回来，我就放心了。”鲜于辅淡淡地一笑“明天我就上奏陛下和长公主，我要到幽州去。伯珪兄的仇。一定要报。”

李弘“好吧，你尽快到幽州去，准备远征辽东。我尽快到大漠去，稳定了大漠胡族诸后，我就到幽州和你会合。

“你要亲自远征？”鲜于辅惊讶地看了他一“那晋怎么办？谁在这里坐镇？”

“我想让烈兄坐镇晋。”李弘用询问的气问“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