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士族大臣们帮助大将军窦武诛杀阉后，可以从中获得主政的机会，但今天呢？今天士族大臣们帮助大将军何诛杀阉，从中能得到什么？”

“大将军何是个屠之，士族大臣们不会发自内心去接纳他。士族大臣们只愿意接受士人份的外戚大将军，不可能接受贱民份的大将军。同样，何也不相信士族大臣，这次他驻百郡邸暗中调度一切，和士族大臣们几乎形成了对立。你再看看何太后，何太后对士族大臣们没有丝毫的好，她只信任阉。在这情况下，士族大臣们即使借助何的力量诛杀了阉，又能从中获得什么？能够主掌朝政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朱俊长叹“何是在阉的帮助下得到今天的一切，他在诛除阉的问题上摇摆不定。一旦他掌控了国家权柄，他还会诛杀阉吗？不会，何立即就会改变策略，转而倒向阉一方，而士族大臣们必将遭受灭之灾。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为了大汉社稷，士族大臣们需要军队。北事变给士人的教训就是要有自己的军队，但这支军队不是北军，更不是虎贲、羽林，而是…”

朱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望着李弘，一字一句地说：“远征大漠，请大人务必三思。”

李弘心里一片混。

先帝遣公主北上。先帝托孤于太傅袁隗。大将军何是个屠之。主掌朝政。这些事纠缠在一起，就是洛还要。

“今年不能远征？”李弘喃喃自语，茫然无策。他极力想从这些事情里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他必须要洛稳定，否则，他这一趟南下就白跑了。

朱俊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连筱岚的近况都没有问就匆匆告辞了。

李弘把他送到渡，突然问：“大人，陈留王还好吗？”

朱俊黯然一叹，说了一句让李弘心惊胆战的话。

“何终究是一个屠之。”

第一卷立横枪篇第十章风雨如晦第二十八节

李弘站在黄河大堤上，望着沉沉的天空，滔滔不绝的黄河，心里十分彷徨。

朱俊大人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何不谙朝政的真谛没有狠下心来杀了小陈留王以至留下了祸的？是说何的屠造成了他和士人之间固的矛盾以致最后为了争夺皇权非要兵戎相见？是说何缺乏远见卓识不能正确理解和理洛局势以至让洛局势愈发恶化危机四伏？

朱俊的言辞之间显然不同意自己远征大漠，这和朝廷的大臣们，和北疆诸将，和自己的想法有着天壤地别的差展，难洛的局势发展到今天还有逆转的可能？即使天托孤于袁隗，但天引以为倚仗的西园军随着蹇硕和董重的先后死去已经尽数被大将军所控制，袁隗拿什么来抗衡大将军的大实力？退一步说，即使西园军里有很多将领听命于士人，但这能动摇大将军的本吗？大将军征召的七路援军无一不是大将军这几年培植的亲信，士人难还能控制张辽张扬毋丘毅这些武人？

朱俊说士人从二十一年前北事变中得的最大教训就是要掌控军队，掌控他们自己的军队。现在这支军队在那？朱俊没有说，李弘在京畿地面上也找不到，那到底谁的军队是士人自己的军队？皇甫嵩？又或者是董卓？袁绍和王允的实力太过弱小本不堪一击，显然不足以成为士人抗衡大将军的倚仗。到底是谁呢？

李弘低着在大堤上走来走去，极力想从洛纷的局势中理个清晰的绪来。

外戚之祸的危害人所皆知。士人不相信大将军，想把未来祸害大汉国的源扼杀在尚未羽翼丰满的初期，这无可厚非。自己率军南下虽然帮助他们诛除了阉，但同时也帮助大将军主掌了国家权柄，打破了洛三方权势之间的平衡，这肯定是士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大臣们绞尽脑依据大汉律法想了许多折中之策，最后总算勉答应了自己的条件，但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北疆的安危和洛的稳定，而是迫切希望自己立即开始远征大漠。他们是不是急不可耐地想对大将军何动手？

朱俊不愿意自己远征大漠，是因为担心洛局势失控，远征将以失败告终，最后危及到北疆和大汉社稷的安危。但他和所有的士人一样，又不愿意让大将军主掌朝政。所以他很矛盾，话也说得混不清。

洛不稳，自己就不能远征大漠，而大将军如果不能掌握绝对的优势，洛迟早都要，即使自己放弃远征，结果也是一样。如何才能让洛稳下来？

大汉国只要有天，有太后、皇后，就有外戚。相对于陌生的士族大臣来说，天、太后、皇后更信任自己的亲人。英明如本朝的武皇帝，他也一样重用卫青和霍去病，重用自己的舅舅田玢，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难士人主掌朝政大汉国就安稳无忧了？士人之间的相互倾轧李弘在洛的时候已经领教了，他们的权势会让朝堂上的权力争斗更加激烈残酷，而朝堂上的血腥带给大汉国的就是动。相比起来，让外戚掌权，一家独大，朝堂上就要安静许多，这对大汉国来说，未必不是最好的也是最无奈的一个选择。

只要大将军站稳了，洛就不会。

李弘回到大营，立即急书大将军何。

他对何说，大将军要趁此良机迅速诛杀阉，一来换取天下人之心，二来以血腥手段震慑士人，牢牢掌控权柄。如果大将军再这样行动迟缓，犹豫不定，洛的事情可能会更加复杂。洛不稳，北疆的安危就没有保障，我如何敢放心远征？同样，洛不稳，大将军又如何确保皇统，确保手中的权柄？

这封书信刚刚送走，李弘又想到什么，再次急书。如今西园军的兵权已经被大将军所控，但西园军的八营将卒是不是也为大将军所控？请大将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整顿西园军，确保西园军完全控制在大将军手上。李弘说，我不会南渡黄河，请大将军无须担忧，放心整顿西园军。李弘建议把原西园军军司以上级别的军官全调换，以求迅速彻底控制西园军。

第二封书信送走之后，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今年的天气很奇怪，从六月中到现在，从边到中原，雨就没有停歇过。

李弘望着大帐外的细雨，想着洛的局势，心神不定。他提笔给何写了第三封急书。阉除尽后，洛的局势已经一目了然，大将军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的境，保持大的实力才是控制和稳定洛的唯一办法。如今皇甫嵩就在长安，对洛的威胁显而易见，大将军是否考虑在我远征大漠期间把前将军董卓留在京畿以防不测？

李弘接着给长安的左将军皇甫嵩写了一封信，就远征大漠的事征询皇甫嵩的意见。

大将军何接到李弘的三封书信后，也没有回书，立即召见袁绍，让他带着王匡、张辽急速回京，再次包围中常侍的府邸。

何同时急奏太后，答应保证被罢职中官的命。他说，只要太后把中常侍和中常侍以下的宦官全赶皇，我绝对保证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责，但这些中官必须离京回到各自的老家。

当天下午，天下旨，罢免了赵忠、张让等九名中常侍，同时以患不绝，赈灾不力为由，罢免了司徒丁、冀州牧杨奇和青州刺史崔均的官职。

大将军何和太傅袁隗等人都知司徒丁被免一定是赵忠等人的主意，其目的是警告大臣们不要再威天了。天可以罢免中官，同样可以罢免士族大臣。袁隗和大臣们非常气愤，书告大将军何，阉首恶虽然已经尽除，但中官之势并没有连起，还需再次。

大将军何随即与太傅袁隗、司空刘弘、车骑大将军李弘联名上书，再次奏请太后罢免黄门令袁赦等七十四名中官。

也就在这一天，河南尹王允、东郡太守桥瑁、都尉毋丘毅率军虎牢关向京都急行而来。

董卓大军急行三百里到达渑池。董卓上书，再次重申铲除阉关系到大汉社稷，边疆将士恳求太和太后除恶务尽。

京畿形势空前张。

七月底，李弘见洛大局将定，随即密令扬烈将军张燕、飞狐要的校尉彭烈各自率北上赶赴代郡的城，会合扬武中郎将阎柔、上谷乌大王楼麓后，以张燕为统帅，阎柔为副，准备作战。

密令建威将军徐荣、校尉华雄率赶到北地郡的灵武谷集结。

密令振威将军麴义、厉锋中郎将赵云、虎威中郎将颜良率于五原郡的乌拉尔山集结。

密令奋威将军鲜于辅、威烈中郎将玉石、折冲中郎将杨凤立即率北上于云中的沙陵湖集结。

同一天，李弘急书车骑大将军府，在河东设车骑大将军府临汾行辕，由长史李玮坐镇。在太原设车骑大将军府晋行辕，由护田中郎将赵岐代领车骑大将军事坐镇。在五原设车骑大将军府九原行辕，由司朱穆坐镇。长城以南各州郡的驻防由典农中郎将张白骑率五万屯田兵全权负责。长城以北各州郡的驻防由卫政率五万屯田兵全权负责，卫政由刺改任为九原校尉。

李弘任命掾史宋文为北地郡太守，掾史唐放为河屯田区的屯田校尉并兼领朔方郡太守，九原校尉卫政兼领五原郡太守。原长史左彦为云中郡太守，原扬烈将军张燕的长史黄为定襄郡太守，赵岐之赵戬到常山国任职典农都尉。李弘命令六人接到任命后立即上任一刻不要耽搁。尤其是典农都尉赵戬，李弘命令他立即组建典农都尉府，组织滞留在太原一带的灾民急赴常山中山两国屯田。

原定襄郡太守，校尉孙亲率往城会合张燕。原五原、云中太守，校尉张郃览率往乌拉尔山集结。

李弘上书朝廷，举荐名士蔡邕为并州刺史，名士许劭为太原太守，原冀州牧杨奇为上党太守，原青州刺史崔均为西河太守，原太原太守田完调任常山国相，原上党太守孔宣调任中山国相。其余如河东、上谷、代郡等地的太守还是原任。

原太原太守田完、上党太守孔宣都是张燕指派的，属黄巾军一系，但李弘考虑到中山和常山两郡的特殊情况，尤其是当地百姓对黄巾军的厚情，所以李弘数次和张燕商量，征求张燕的意见。张燕从大局考虑，断然决定放弃对太原和上党的控制，同意由李弘统一任命。现在黄巾军也罢，民也罢，大家的命运都已和李弘，和北疆地捆在一起，再保持黄巾军的独立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些任命都是车骑大将军李弘独自一人坐在黄河岸边思考很久后决定的。

他知自己的这份名单上奏朝廷后，朝中的大臣们会拍额称庆，他们会不作任何更改就同意。虽然自己威天为北疆攫取了很多利益，但最后这些利益还是归于士人，归于朝廷，归于大汉国。这本来也是李弘的初衷，他本无意于权势更无意于割据一方，只要北疆能够稳定，灾民能够生存，他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