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至了极限。

忻圆又翻了次，小手悄悄伸艾薇被窝里，搔了搔她的手臂。

艾薇如找到宣般厉声：“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想什么？！”

忻圆神一黯，嚅了嚅，可怜兮兮：“额娘，我想握着你的手。”

一肚怒火瞬间化成满腔柔情，艾薇伸手住她的小手：“忻圆乖，额娘在你边握着你的手，你放心睡。”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直涌到心。

忻圆的小手安静地躺在艾薇手中，没一刻，沉沉睡去。

帐外一阵喧哗，艾薇缓过神来，伸手拭的角。

疾疾步履冲帐内，艾薇猛然抬首，两人几步之遥相望。

一藏青，修长的姿，是他，是那双朝思暮想的睛，是她每一分灵魂都在呼喊的那个人。

肌肤，角似有泪痕，是她，是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咫尺，手可及。胤禛张了张，唤她名字，却发不半声响，仿佛这一刻重逢，已过了千百年般长久，他双眸落在她怀中女孩上，那有着笑容的女孩双目阖，已陷昏迷，他面顿变。

天际划过惊雷，一声霹雳顿时穿彻千里山河，整个营帐骤然一亮。

军医只觉得心一凉，垂首便见剑抵。剑刃寒芒尽，光溢彩，映着胤禛的，与剑一般无二的冰冷无情：“起来，跟我走。”

军医只觉得冷汗瞬间浸了来，勉稳住心神，已下意识地看向艾薇。

艾薇冲上前去，以手夺剑，剑刃刺破她肌肤，血渗，顺着雪亮的剑刃蜿蜒而下滴成黑的。

胤禛用力。“你放手。”

“不，他不能走！”艾薇如无痛觉般死命握住，黏稠黑的血狂肆地绽放着。“你要杀就先杀了我吧。”

胤禛双眸对上艾薇滢然泣的双瞳，他松开了剑柄，钳住她手腕，将她手指一剥开，一把推开她，重将剑抵住军医背心。“我要救的人太过重要。京城及各地地震、灾、旱灾接二连三，暴动四起，这一路走来，多少人狼卖儿卖女，西南这一仗再不能输了，你们知不知？”他历声。

艾薇心下一惊，不，不，不，她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可怜的母亲。“胤禛，忻圆快不行了，他不能走”她泪哀求，言语至此，已痛裂，惨然大恸。

剑似一颤，却未曾松开半分。

“她是你的孩，她是你的孩…”艾薇脸白得碜人，浑发抖，整个人好象一碰就会碎掉般“我对不起你，可我求求你，她快不行了，她是你的女儿”

胤禛重重一震，脚下踉跄，天旋地转，瞬间脑海中掠过千百个思量，却一个都抓不住，放下剑，若十四此去落陷阱惨败，再无后继粮秣，定遭重罚；他亦能回京查三阿哥里通外贼的证据，江山，宛琬，女儿也许都唾手可得…

可自离京，他一路行来，但见沿途各皆有民夫衣衫褴缕，面呈菜。全国各地地震，洪灾刚过，又久旱不雨、饥馑、瘟疫传染；而纲纪衰弛，更非一朝一夕，自京而下贪风日炽，库帑日绌，生民乏，价腾贵。因混，难以掌控赋税，各地官吏趁机勒索，贪污渎职，酷吏诬刑。有心人广散谣言，天灾异象，愚民惑众，四暴动，盗匪民。帝国这床貌似尤闪着光辉的金绣缎被下，早已爬满一只只蛆虫，污横，腐臭不堪。

他要到此刻才知，原来人生中最悲惨的境地不是挫败，不是生离，不是死别，而是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万千思绪，一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