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时候了，梳什么啊？！”宛琬上前一把扯掉她梳。

“那日他说我一袭白衣胭脂未施，得不人间烟火。四年了，除了白我再未穿过其他颜的衣衫。四年了，见着他，心里就算再喜，也只半分，全因他只喜我清冷模样。可到今日我方知，原来他心里真正的只怕是她那样吧，翩若惊鸿，情如火。”

画薇仰天大笑，笑得梨颤，泪中蕴血“你有听过不人间烟火的婊吗？青楼女本就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朱万人尝。我竟傻得以为可他的小仙，真和他有一生一世。他有什么错？他要有错就错在不该把个婊当仙那样供着。就算是逢场作戏那也不成。他好得都让我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让我傻得挑破了这层纱，非要戳到别人前去，着人家表态。‘误尽卿卿为一念，赢得青楼薄幸名。’写得真好，是我让他留下了薄幸名，是我害了他，到来终究还是我的错呀！”画薇疯狂地用剪划刺着一柜的白衫素裙。

那剪仿佛一下下戳着宛琬的心。秋姨的‘德容言工’说辞一直存她心底。她总困疑八阿哥既真喜画薇，为什么还让她待在这勾栏里？可每次来，见她常凭栏独坐，嘴角笑，如有所思，她望的是八阿哥府的方向。她会告诉她八阿哥每回来喜看她画什么，喜待在哪间屋里看书，又喜听她什么样的曲，聊什么话，更细微到他喜用什么心喝什么茶，挂什么样的玉佩。她那样纤的一个人都不知这些话题她早就絮絮叨叨地告诉过自己几回了。见她这般痴模样，宛琬回回想问的话就又忍了回去。

宛琬鼻，忍住酸楚，用力抓住画薇的手。“他若不是真心也就算了，男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又跑回来什么？难离了男人，我们女人就不能好好活了？不过是看错了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你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留在这让人糟蹋？难就不能为自己好好活着！若凌普知了还不肯放过你怎么办？难不成到了这地步，你还想着他到这来瞧你？”宛琬是说不的恨。

“凌普？他若不放过我，那不是我的福气吗？我离了八阿哥，倒又攀上了太，岂不人人要说我画薇手段明？可我这副样他们又怎能看得上，所以才要好好打扮打扮，这些白衣素裙我是穿够了！秋姨说得，倌人的最忌就是动了心，我何必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对着宛琬妩媚一笑，诡秘得她步步后退，难女人发现被的人欺骗后竟会变得如此可怕？她再聪明也抵不过男的温柔一笑。

八贝勒府。

凌波厅依湖而建，宛琬和十三阿哥远远隔着亭台廊榭，便听得众歌女曼声清唱随风而至。

那凌波厅异常宽阔，呈倒凸字型，西侧蒲团垫铺了一地，坐着十来个鼓乐之人，鼓板笛箫齐奏，咿咿呀呀的拉弦击板声响彻九霄。

十多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袖轻舒，碎移莲步，纷着姿媚态，齐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景奈何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打一着灰襟袍太监见了八阿哥手势，忙击掌让那群鼓乐、歌女们鱼贯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