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偏，万昌顿时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黑衣人的声音越发低沉：“而寒门士对陛下的依赖是最大的。”

他不等万昌皇帝说什么，继续分析：“抛开个人忠贞来看，寒门士对陛下越是依赖，就只能越发的听命于陛下，而如果陛下真的收了世家之权，这空来的权力最后也肯定只能是由他们来掌握，这样他们岂能不兴，不支持？当然，寒门士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事，倒也不必多费。关键的一则是下一条，外四家的看法。”

黑衣人侃侃而谈：“外四家的利益本，是军权。而除了军权之外，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利益可以打动他们了。以云家为例，燕云卫、真定卫、太原卫这三个大卫的军权是云家的本，陛下但凡有威胁到这一的举措，都会被云家视为必须反抗之事。然而云家是否只有军权这一个利益呢？非也，云家至少还有两个大的利益。其一，是财权，云家要养军，光靠朝廷调拨的那军饷军械是肯定不够的，所以他们还需要有钱。云家因家规所限，很少买田，但他们的煤矿矿山很多，其他产业也颇为不少，陛下可以试想一下，若是忽然下一圣旨，要收了云家的矿山和产业，云家会如何反应？财力是能影响军力的，而军力是云家的基础，所以云家定然不遵。另外，云家还有一个利益，就是在朝廷里跟沈家的无字联盟。云家有了沈家的支持，则朝中便有人为他们说话了，沈家有了云家的支持，便有二十万大军为其奥援了。所以不论怎么看，这两家的联合都是合则两利之事。然而若看得更一，便能发现，如果沈家没有和云家联盟，对于云家来说虽然少了朝中的代言人，可对他们的基础实力却是毫无影响的…这一，才是关键！”

万昌皇帝毕竟是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下脸上便浮现开心地笑容：“也就是说，云家没了沈家，不过是虎没了尾，除了难看，并无其他影响；而沈家若是没了云家，便成了爪牙的老虎，不过看着威风罢了…先生可是此意？”

黑衣人很是难得地拱了拱手：“陛下果然聪颖过人，明见万里。”

万昌皇帝笑：“先生不必客气…嗯，先生的意思就是，云家对沈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而沈家对云家来说，则可有可无？…所以朕若是真要执行秋临江的变法折，可以拉拢云家，孤立沈家？是也不是？”

黑衣人：“大便是如此。”

“那么对于其他内三家，也是照此办理？”

“原则上差不多，即便有所不同，也只是细节问题。”

万昌，忽然又：“只是，这拉拢边军，究竟要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不来为内四家撑腰呢？”

黑衣人：“陛下问得好，这代价多少，正是此中关键。若是陛下愿意付的代价太少，怕他们不，可若是代价太大，则陛下这边又恐不划算。所以这里边就有讲究了。”

万昌：“先生请为朕细细剖析一番。”

黑衣人：“沈顾秦杜四家，皆是世袭罔替之超品国公之家，忠贤德馨之名天下俱知。”他这般说着，自然能看到万昌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不喜，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继续：“不过沈顾两家，沈在前，顾在后，这却是陛下登基之后的事。世人只知沈家从龙有功，因而超过顾家，成为文臣第一世家，其实内中缘由，不过是因为沈家是第一个与边镇联手的文臣之家，而且云家偏偏又是国朝第一边镇罢了。沈家超过顾家，顾家自然心怀不忿，所以才有了顾家借太之手牵手周家之举…可是依下的情况，若是陛下同意了秋临江的折，沈家和顾家定然会先当下争执，一同维护世家利益再说，这在内阁没有票拟而直接呈上秋临江的折一事上就能看得来…他们是同仇敌忾的。陛下要施展连横之策，第一个原则是抚外而压内，而第二个原则就是，要让沈顾两家齐不了心。只要他们相互之间起了龃龉，则对陛下的反抗力度就越小，而他们对陛下的反抗力度越小，则陛下安抚边镇所需要付的代价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