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起四周看了一下。孙家鼐的书房，孙元起前前后后来过几回，总是一个模样。此回再见，模样全改：以前四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现在却是空空如也。孙家鼐坐在书案后面，越发显得屋的空旷。

孙家鼐哈哈一笑：“百熙，是不是觉得老夫的书房大了不少？那些书全被拳匪抄走，不知去向。唉，反正老夫也不读书了，那些人如果能读上一读，懂得忠孝仁义，老夫心中也就坦然了…”

孙元起应和着称是，却不敢顺着话说下去。心里想：这些书，没准就被老佟拾掇回去，藏在自己宅里面了呢！随即奉上自己带来的书籍：“叔祖大人，这是晚辈最近编著的几教科书，尚请您老教正。”

这次共有五本书，包括《工科数学分析基础》、《普通理学》、《电线路》、《化学原理》、《无线通信系统概述》、《学校学制初拟》。前五本书，孙家鼐估计也就看个书名，里面一反传统竖排右翻的习惯，改为后世最为普遍的横排左翻式样，便于公式、图等内容的排版。倒是最后一本，孙家鼐老大人饶有兴致地翻了翻，然后说：“百熙，说到格致、化学之类西学，全大清你不作第二人想。这些日，老夫见了些洋人，没有不在我面前夸你的，真真是让西人俯首。作为你的叔祖，老夫也与有荣焉！”

孙元起欠，连连说“不敢”

孙家鼐又说：“老夫那个不成的侄孙、孙儿，在你那儿学了一年，便觉得比以前聪灵动许多。看来，西学确有启人心智之。如今，又要麻烦百熙，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敢有什么麻烦？孙元起心想，嘴里却说：“几位贤弟天资聪慧，原也不是教育的功劳。长久不见，还想得。以后天天见面，定是好的。只是学校不日将迁往城外，不知叔祖大人意下…”

“他们自然要跟去，这苦都不吃，以后如何事？”孙家鼐态度很决“你办学校的事，老夫从新闻纸上已经知了。归国办学，开启民智，这很好。办学校，不仅要有格致、化学，还要注重国学，这也很对。同治以来，办洋务都说，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大抵是不差的。张南写了本《劝学篇》，主张中学为，西学为用。颇有见地！国学，是一国人安立命之学问，岂可轻弃？…”

孙元起坐在那儿，听了老大人发了一通关于“国学不可不学”的议论。孙元起办国学院的本意，一是安那些思想守旧的人，否则自己在办学的时候，没准就被这些人发难攻讦了；二来，后世里“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的名声太大，令人向往，有些东施效颦的味；三嘛，传统文化在五四以后破坏殆尽，二十一世纪又兴起了“国学”可什么是国学，已经全然没有人知，这是很可惜的。总不能说国学就是一本《三字经》、一本《论语》吧？总不能说过端午吃粽、过中秋吃月饼，便是验传统文化吧？

老大人说了半天，才重新回到学校这个话题上：“百熙，办学校有什么困难没有？”

孙元起正愁找不到借请老大人题写校名呢，这会儿枕就递上来了：“学校都还好，就是师资比较匮乏，毕竟我在大清游甚少，所识有限。再者，还望叔祖大人题写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