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尚略显诧异。赵葱这话说得很明白，你可以带着代北军走，但必须把防线给我。你可以倒戈，但不要帮助秦人灭自己的国。司尚目激之，但随之却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的心已死，随着赵国一起死了，他之所以要苟延残，纯粹是为了几万代北将士，把他们带回家是他的使命，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理由。他谢赵葱给了代北军一条生路，给了他完成使命的机会。

司尚一直低着，直到赵葱坐下，他才缓缓抬，神同样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司尚没有喝，他冷冷地盯着赵葱，目光像利剑一般仿佛要刺穿赵葱的心“我把颅给你，换代北军一条生路。”

良久，司尚双手端起酒爵，躬致礼，又是一饮而净“我还剩多少时间？”他可以死，但死之前他要把代北军送走，他需要武烈侯这个人质，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赵人自相残杀，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可以为赵国而的事。

赵葱没有说话，他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看了司尚一，说“这杯酒给你饯行。”

赵葱改变不了代北军的命运，他只能竭尽全力把此事带来的伤害和损失降到，而当其冲的就是避免自相残杀，前线军队一旦内讧，防线崩溃，这仗就不用打了，然而，失去了代北军，这仗既便打，也是一败涂地。

从当前代北形势来说同样如此。匈人大举侵，秦军在代北岌岌可危，这情况下代北军肯定要返回代北作战，这等同于纵虎归山。秦军和代北军彼此没有信任可言，从秦军角度来说，让代北军和匈人拼个两败俱伤，的确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但从代北军的立场来说，他们要生存，他们要最大程度地保存自的实力以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由此可以推测，假如代北军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秦军在代北战场将是何结局，所以秦军不会冒着丢失代北甚至全军覆没的危险，让代北军返回代北作战。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留着什么？当然一杀了之，以绝后患。

赵葱还礼，酒爵举。

司尚的心在滴血。赵葱

两人互相看着。赵葱始终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中蕴着的悲伤。司尚面如寒霜，目嘲讽之，嘴角更是挂着一丝鄙夷和不屑。

司尚给赵葱的酒爵满上，又给自己满上，然后恭敬地施一礼，双手端起了酒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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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尚一饮而净“谢谢。”

囚禁司尚等同于诛杀司尚，一直积压在代北军心里的怒火会爆，代北军会疯狂，疯狂之后的代北军会失去理智，他们恨天恨地，恨所有的人，然后就是血腥的杀戮，不是赵人燕人还是秦人，都是他们的敌人，最终玉石俱焚化作缕缕烟尘。

赵葱给他倒上酒，两人各自望着面前的酒爵，沉默不语。

投降秦军？赵葱之所以认定太丹卖赵国，就是因为秦军绝不会接受代北军的投降。倒不是因为当年的长平之战秦军坑杀几十万赵军降卒导致赵人再也不相信秦人的承诺，而是代北军和秦军仇似海，李牧曾带着他们两次击败秦军，屠杀了所有的秦军战俘，这仇恨本没有化解的可能，只有靠杀戮来解决，所以即使司尚和代北军投降了秦军，秦人也绝不会信守诺言，肯定要杀了他们。

赵葱一饮而净“三天。三天后，你把防线完整无缺的给我。”

“国已亡，家已破，已死，一切，都已化烟尘。”赵葱望着司尚，忍悲痛，嘶哑着声音说“兄弟，九泉之下，你我再把盏言。”

代北军还有生路？赵葱万分痛楚，无尽的悲伤霎时淹没了他的躯，他心在战栗，他的手在颤抖，他想哭，但泪似乎已经涸，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汽雾。

赵葱双手端起酒爵，微微致礼，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