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宁完我气的发抖，在这发肤上却是无法辩驳，他自幼受孔孟之教，剃发一事也正是心中最隐秘的伤痕，这般当众被辱，实在是羞辱之甚。两手指甲狠狠扣着土地，半响无语，因张伟住不语，方才回话：“朝廷无能，失陷封缰，辽民苦于边将及镇守太监久矣。即便如此，初时我们也是想逃，可是辽东距辽西和关内距离遥远，一路上都是后金国土，又有《逃人法》规定，凡是想逃离的，一律斩杀，却教我等小民怎么办？”

张伟冷冷接：“普通百姓也罢了，受过明廷诰命，还有读过书的，总该知华夷大防，心中惕厉，逃不掉，难不能死节赴难么！”

“将军！朝廷不能护境保民，却让我等小民死难，这未免太过！我适才批评将军，其因也正是于此。辽民何其无辜，十余年来战事不断，每遇战事，凡被八旗俘获的汉人，尽皆成为旗下之，受尽欺凌苦楚，想逃的，多半失了命，不逃的，也被刀慢慢折磨死。幸好天聪汗继位以后，擢汉官，任用汉人，立法禁止主待汉人，又令汉人可以建堡立居，自由垦作，汉人愿留则留，不愿留的，准许后金国土，回归明朝。如此大仁大德，大恩大义，将军细思，是不是比您明了许多？兵凶战危，百姓最苦，望将军抚恤我辽民苦于战久矣，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饶过我们吧！”

说罢跪地长嚎，痛哭不止，他原本心神激，不顾死活的批评张伟，又被张伟抢白，心中愧疚，此时拼了命将话说完，心一松，当下不不顾，想起自万历末年辽东战事不断，自已原本是殷富之家，却不料辽城破，被八旗抓去为，十年间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这几年日好过些，在这宽甸安下来，取妻生，耕田读书，只盼能安稳渡过此生，谁料祸事天降，刚盖了两年不到的新屋被一群黑衣骑兵蛮横烧毁，十余年来好不容易保存的善本孤本书籍，亦都抢救不及。若不是见机的快，抢了些金银细，拖在火场里不肯离去的妻，只怕不但是家破，亦要人亡了。大恨之下，便拼了杀的危险当面指斥张伟，此时只觉得越来越，便斜趴在地上，碰不止，中只喃喃：“请将军饶过辽民…”

他边的那些百姓，大半是愿随汉军离开，前往台湾。各人都是汉人，心里到底是不愿受异族统治，只是日过的好好的，突然一下便要离去，故土难离，嘴上说的漂亮，其实心中又何尝愿意。此时见宁完我如此模样，虽有人鄙视其有家无国，到底也觉心酸，便有不少人下泪来，有那多事不惧死的，便上前搀扶。

张伟心中一叹，知此人便是不肯离去的辽民代表，这些人对明朝已然失望，又被皇太极继位以来的诸般善政打动，不但上了满人打扮，便是心理上亦以后金国人自居。由来一朝亡，一朝兴，这些人心里不但盼着能过安稳日，甚至若是后金起兵伐民，他们只怕是盼着后金打胜的多，新朝立足了脚，他们自然也就无所担心了。

“宁为太平犬，不为世人。”

张伟嗟叹一句，又：“我亦知辽东之人苦兵祸久矣，是以要迁大家离开，大明不会放任后金壮大，必将不断征讨，后金亦是贪心大明国土，不会就此休兵罢休。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大家？还是随我离去，那台湾岛四面是海，土地沃，下的粮一年三熟，当真是上天赐与的福地…”

他劝了半天，总算止住了情绪激的众辽民，看着一小队飞骑引领着数千辽东难民携老扶幼向着长甸方向而去，张伟面沉，心：“这般的惨景，我还要看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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