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雨雾之中，再也不见。

多尔衮仍然伫立着，远眺着，终究是不甘心，不死心。有谁知，此时他究竟是何等的痛苦，何等的绝望？

腔里，心仿佛在瞬间裂了开来，撕扯从未有过的剧痛。第一次觉到痛楚是在什么时候，他早已不记得了。可是他了半辈的女人就这样也不回地决绝而去，他只能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任何挽留地勇气，这痛楚，让他几乎要泪。哪怕到了下一世，灵魂也总会被这痛楚动。

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在雨霏霏的天气里，悄悄地躲在院门后面，目送着母亲离去；如今，他已经人到中年，却仍然要这样悄悄地躲着，目送着妻离去。为什么，人生要有这么多离别，要有这么多伤痛。心中的伤痕就犹如这雨天时的日，虽然看不见，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奇怪啊，他明明是个一贯固执，一贯定，下了决心就不会动摇的人，可为什么等事情真如他的预料发生之后，他却又犹豫起来，反悔起来了呢？

“去，去拿纸笔过来，快！”

浑都被雨淋透的皇帝没有要他们给拿衣服来，反而索要纸笔，太监们诧异了。只不过他们不敢多问，就赶忙跑去找寻了文房四宝，放在了城楼里地桌上。

匆匆地磨墨，不等墨彻底厚，他就急忙取笔来蘸了墨，寥寥数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写了短短的一句话。然后折叠起来放信封，起给旁边的小太监，吩咐：“快去，给门的护军，叫他们骑快赶上去，呈给皇后拆阅。”

“！”

小太监接了书信，刚刚要门时，却又被他叫住了“算了，不要去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错到了极致，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争取，也无法挽回她的心了。心若不在，就算勉留着她的人，又有什么意思？何况他地情况已经越来越糟，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疯得厉害，就算不再伤害到她，也会将他在她心目中地形象彻底地毁灭掉。还是让她就这样离开吧，这样，他最后一次留给她的形象，还是好地。

就这样了断了吧。他不要她再伤心，不要任何和悲伤有关的事情，在她的眶里停，就算她独自照镜的时候，也不行。

决定了之后，多尔衮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他刚刚写好的，墨迹尚未涸的信，一一地，撕碎了，松手，破碎的纸片如雪一般地飘落在地面上，然后转了城楼，继续站在垛眺望。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了，可他依旧久久地伫立着。他在等什么，盼什么？他自己也不知。

一阵的，挟带着冰凉雨雾的南风拂过来，带动得房檐斗拱下的风铃叮叮咚咚地作响，清脆悦耳。同时，又淋了他一脸雨，混合了另外一咸咸的珠，悄无声息地淌下来。

惨绿终年，遍地荒凉，暗月枯柳。纵冷落，烟雨人生，可与何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