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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几个书生同情地目光，多铎笑呵呵地将我们的经历讲述了一番，当然略过了我们被掠一节，只说我们是附近的百姓，昨晚遭遇山洪，好不容易逃来，家园田舍已经被彻底冲毁了，这就要带我去盛京投奔亲戚，由于逃亡时过于仓促，所以无分文，以至于如此落魄。

在多铎绘声绘地描述下，几人纷纷听得惊愕不已，个个嘴都张得老大，最后一个还叹：“兄台如今家业全毁，颠沛离，尚能如此乐观豁达，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啊！”多铎苦笑：“不乐观又能如何？这天下之大，悲惨凄苦之人多了去，如果人人都怨天尤人，不思取以求生路，那么早就饿琈满地，千里无鸣了。我还好壮，妻也能织善绣，谋条温饱之路也不成问题，又何必那般悲观？”

说到妻二字时，还不忘朝我这边看看，我本来想狠狠地瞪他一，不料其余几人一齐转脸过来，细细地打量着我，赞叹着“令夫人虽布裙荆钗，却丝毫不掩天姿国，兄台能够与这般女结为连理，实在是羡煞旁人哪！”

这些人说话文绉绉地，和他们起来实在是别扭而且伤脑，我装作羞涩难当的模样低下来，默然不语，这样看起来更像个温良贤惠的妇人，顺便掩饰着自己无话可说的尴尬。

多铎大手一摆，动作倒也潇洒“呃，小人家的糟糠之妻，能有什么天姿国？各位仁兄实在过誉了。有是娶妻取贤不取貌，只要能衣饭生孩就行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听他的吻，显然把我当成了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俨然以丈夫的份而自居。瞧他那副得意样，我在心里骂了他快一百遍，却也不方便当众戳穿，让他下不来台，只气得鼓鼓的，却偏生一办法也没有。

虽然这里是山村小店，没有什么像样的酒菜，然而几个人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意，喝得畅快，聊得投机，不一会儿功夫，酒菜就下去了不少。

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原来是其中两个仍然是明朝服饰的书生前来辽东探亲访友，下要返回关内，赶去燕京参加九月份开始的科举会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闱”如果要想在朝廷文官，博得一个士及第的是最起码的。

一位辽东书生摸了摸自己剔得铮亮发青的前额，慨一声：“只恐怕两位仁兄若是考中了留在京师为官，日后难免不像我们这些辽东人一样学着满人的模样剃发易服啊！”“不至于不至于，新朝不是下旨了，说是‘剃武不剃文，剃官不剃民’，下‘军事方殷，衣冠礼乐未遑制定。近简各官，姑依明式’吗？怎么可能尔反尔呢？”一人不以为然。

辽东书生摇了摇：“我看啊，难说，以剃发与否区别是否归顺清廷是他们满人多年以来的惯例，如何能在关内例外？况且朝廷的话也没有说死，保证一定不剃发，将来也不剃发，等江南西北一下，中原一统，说不定到时候就来个举国剃发，也未可知。”

“要说易服倒也问题不大，毕竟赵武灵王也实行过‘胡服骑’，也未尝一无是，然而这发却绝不能剃。古人说，‘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所以胡俗决不能依。你想，这了一半，梳一条辫，像猪尾一样，死了以后，怎么能见祖宗于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