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

终究避无可避。

自丽女官手里接了过婴儿，撑起，抱在怀里。

素鹅黄的锦衣，婴儿红的包裹像一团火似的，烙在上面。

杜溪迈步极缓，步极轻，她上五重锦的薄罗衣，层层揭起，明明无风，却仿佛有风，脚步轻巧得如乘风而过。犹在咿咿呀呀的婴儿，竟止住啜泣。可虽不哭了，却也不笑，只用一双骨碌碌的四张望陌生的一切。

忍不住将将婴儿抱了一儿，袖间两寸来阔的三重红锦樱草绣边，极长迤逦至裙。长袖犹在微摇时，静静地望着婴儿如着的睛，心难以控制的柔起来，轻轻地笑着:“真可。”

她一双如枯井般的眸，笑意波光一闪，便似新，顿时鲜活起来。

杜江看着，不知为何，就迟疑了一下，已到的话竟无法说。

铭嫔却依旧笑意盈盈的凝视着杜溪，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没有名字，我也不敢给他起名字。今后，他就是的儿了。”

终于走到了这地步，一切都如她所愿，铭嫔面上满溢笑意。却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多少快乐，只觉得疲倦。

铭嫔用透难以捉摸的目光望着孩，然后只一福，转而去。

窗外梅纷纷，落梅随风而舞，漫天残萼杳杳，两只小孔雀似被激起了好胜的心，展开了尾翼，如五彩的香雪从天幕而降下，绽在风里。

杜溪仍旧抱着婴儿站在窗前，笑慈的模样，指与他看。

她虽久在病中，但毕竟是皇后，服制半都不能虎。鬓间累丝赤凤上垂着长长的璎珞，被风得摇曳，牵得那珠光动，似星般，在杜江前闪耀。

杜江毕竟已经老迈昏，视野也有些模糊了，看得久了连杜溪的形变得虚幻不可捉摸。

“皇后，为父不知你能不能听去，但是有些话除了我再也没人会告诉你。你应该知，我们杜家多需要这个孩，这陈氏皇朝多需要这个孩？你又知不知李杜党争已到了什么地步？为了缓和这场刀刀见血的风波，我和李太后达成协议，这个孩就是必要的。而且，从今以后，这个孩就是你的儿，东嫡长。有了他，你的日会好过很多的。”

孩虽只三个月，但是抱久了也是很沉，杜溪便有些吃力的重又坐回榻上，逗着笑呵呵的婴儿，仿佛没听见杜江的话。

杜江长长一叹，凝望她，中失望之无遗，还是：“连那个墨国夫人得了空就会对为父说，没有了李氏，天下必定大定。溪，你就当为了我杜氏吧。”

说完，恭谨一礼，退了去。

杜江走后，她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婴儿。半晌，轻唤：“阿丽。”

声音极轻，音柔和，丽女官却似千金压，再也站不住，扑跪在了地上，一密密的汗，连话都说不来。

“这些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记得那年还是你自燕太妃探听到，李太后在我的饮里下了银，在我的熏香里加了麝香。那时，我毕竟年幼，不知世事。既需要提防，却又不能被她知晓，左支右绌的吃力。幸好有你一次一次为我验毒，帮我引开李太后的注意。可…到底是迟了，我已经禁不住，终日缠绵病榻的时候，彻夜守在我边的人也是你。”

杜溪目光还痴痴地望向婴儿，也不抬，雪日影里施了脂粉的脸颊仍显几许黯然。

“阿丽，我是非常、非常、非常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