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满廊下着几十盏式檐灯，琉璃灯罩的边沿上镶满穆燕的蓝玛瑙与蔷薇石，七彩通明。

因为穆燕妃盛时急病而死“日熔金”就总带了一层晦气，很少有人敢跨此地。香墨也是第一次，不想景致如此丽惑人，光环顾四面，湖影灯、飘摇光焰仿佛连心神都被攫了去，不发一语。

杜溪也不在意，淡淡一笑。转落座时，却对穆燕人惯用的玉石椅轻轻皱眉，：“到底是晚秋，夜里总有些凉了。”

丽女官忙在椅上铺了剪貂裘，杜溪才闲闲坐定下来，又微笑对香墨说：“刚才我见你也没吃什么，想必也饿了吧？”

香墨这才转，扬一笑，仍不开。

饭前杜溪例要先更衣，换了常衣，又有婢打抹汗，重新上妆。

研磨细细的珍珠粉，指尖上去，恍如丝绢腻，冰凉，连匣皆是百年的金丝楠木，价胜黄金。用上好的敬尧纯棉帕沾起，却不是后胭脂，而是把胭脂膏研开，混在珍珠粉里抹匀在面上。

饶是加了这一抹血，杜溪那孤薄的姿，在硕大如月的铜镜前，仿佛中倒影，一即碎。

香墨好半晌不言不语，杜溪终于忍不住说：“太后她老人家还真是提防的滴不，这样也能保住魏淑媛腹中的胎儿。”

见她已经开了话，香墨叹了一声才：“娘娘今日太急躁了些。”

“你知这个‘日溶金’的故事吗？都当日宪帝爷盛燕妃，到了今日已无人记得这穆燕妃冠一时，何等风光。所有人都说穆燕妃急病而死，又有几个记得，她死时已有了八个月的。我还告诉你，就是因为她死了，才保住你妹妹的荣不衰。”

杜溪的声音，如一阵风掠过耳畔。

香墨反手抱住自己肩膊，用力再用力。

十年光，她远在漠北，长日漫漫里无数次想过自己的妹妹，和婉温柔，极的模样，全无尘垢。那是被困在牢笼内的她，唯一能掬住的一捧光。如今，就这么被猝不及防的撕裂，痛彻心扉。

往事光逐影，好似在杜溪的睫上沾了一层雾，万事皆模糊成了一团，眨了数眨，才轰然而过。她方轻笑一声，凉凉地说：“你若是还不懂，那我就把话说的再明白些。我若再不急，孩就要落生了！你妹妹是不是人家的爪牙你心里清楚！她的手上不净，我的手上不净，你的手上到了今时今日还想净？”

香墨泪不来，臆绞痛。开腔说话，瑟瑟战抖，声气却奇的冷定：“生下来又如何？先帝五，活下来的有几个？魏淑媛能一辈都呆在太后那里？皇里的气重，小孩命不些，是挨不过的。”

杜溪这才柔了神，重重一叹，低声说：“跪了小半个时辰都不掉，若是个男孩，命也委实够了。人家都说命的孩福气大的很。”

“这些事就用不着您担心了，我自会解决。”

香墨伫立许久，如石化一般的姿态。杜溪只看见她无声轻笑，神极尽欣，她声音愈低，中愈亮：“不过…我以为皇后娘娘您会担心另外的事情呢？”

窗外夜幽暗，五檐灯，映着窗棂，越显华丽。半掩窗下一株雪球，开得雪山一般。而杜溪的脸犹盛雪，却又掩不住那抹妖异红。

两人久久对视，沉默无语。

陡地，丽女官：“娘娘，夫人，小准备好了。”

杜溪愣了一下，慢慢缓过了面。

玉石案几上是银制的小锅来，盛着大半锅的汤，几个浅浅的小碟，里面盛着已去掉骨，薄如纸的鱼片。

待到杜溪落座，侍候在一旁的婢才把鱼片下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