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御医退之后，便有内侍上前撤了那架刻丝弹墨幔，但依旧垂着帘。

五彩线络盘帘里的杜溪如般清凉的声音，传众人耳中：“都撤了吧。”

椒房贵戚觐见内女眷，国仪制向来都是垂帘以待，女官此时不由略一踌躇。

杜溪便带了几分不耐：“那是我父亲，这些装神鬼的什么。”

女官知她病中最易焦躁，便不敢再耽搁，忙上前打起帘。杜江忙站起。盘帘缓缓卷起，明晰的光下，他先的是一双黄的近乎雪白的绣鞋，衬着脚旁三足珐琅的火盆，竟不见一的尘埃。慢慢抬时，掐金衣裙堆簇中是削瘦得几似薄命的面颊，唯那一对杜氏独有的邃眸，神光闪耀。而这样一接见外臣的严谨装扮，因为病了，并未翟凤冠，散散的绾了发髻。杜江一时觉得恍惚，仿佛还是女儿待嫁时，端坐闺阁。

于是，猝不防及两人目光对视。杜江忙垂下帘，避开杜溪的目光。

“老臣见过皇后。”

他侍奉三朝，早有恩旨除有大朝，其余一律免跪，此时亦不过微一弯。

杜溪一如平日般淡漠，永远是那样如冰雕成：“父亲难得一次，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说罢，略一抬手，已有内侍上前代她虚扶。

“多日不见看娘娘面神都还不错，为臣也就安心了。”

“哥哥还好吗？下次让他带嫂嫂一起来吧，我也怪想他们的。”

杜溪因为神不济，半倚在彩绣云龙的引枕之上，闲话家常的神也是淡淡的，此时内侍上茶，她方才微欠说：“父亲尝尝，这是御膳房特地酿的玫瑰。总是喝药，就得忌茶，也难为他们想这个。”

杜江尝了一，就将官窑的茶杯在他的手中旋转着，也不答话，若有所思。

杜溪瞥了他一，问：“父亲您有事？”

杜江这才将茶盏一放，面一肃，：“老臣这次，也还带了一人，一同觐见娘娘。”

杜溪一愣，随即轻轻颔首，内侍会意，不多时就引了一人殿。

在大的凤座上望下看，只见些许的光斜斜映在女上，她莲步款款，步步间却似乎有熠熠的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杜氏铭溪拜见皇后娘娘，谨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四妹多年不见，落的越加漂亮了。”杜溪对着这束明亮起来的光眯了眯，因面向着日，神越发的暗，片刻后缓缓：“你们，带她去御苑逛逛，难得一趟。”

杜铭溪垂下，眉宇间毫无不快的神，依旧那样丽，就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转而去。

杜江默不作声，雪白眉下的极快的抬起，扫过杜溪，复又安静垂下。“娘娘，后总是佳丽无数，恩亦不过是君王一时兴起。能让您长久依傍的，就只有孩了。这个理，娘娘看当今的太后，还不明白吗？”

良久，他又说：“娘娘不到，总得找人来。”

杜溪的角搀杂了焦怒和讥讽，似不堪重负地伏在引枕上，忽地尖声：“别跟那个老妖妇说一样的话，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