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赞同地，刻意换上轻松的气说：“您知么，戚老元帅，昨天我遇到一伙本地学者，他们穿着奥斯曼人的袍，说着大语，却指着托勒密王朝留下的遗迹，骄傲地告诉我，阿力山达郡曾经有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是整个西方世界的文明中心。他们说，这可是埃及的荣耀！”

“一个希腊化的埃及，真是了不起的荣耀！”戚继光冷地哼了一声，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棋摁在棋盘上。“真不敢相信，如果大明的臣民把立领对襟的胡服当作文明，把夷狄鞑虏的武功当作荣耀…那将会是个什么样！”

“如果真是这样…”萧弈天两指落下，玉石相击的清越声响顺着棋盘漾开去，白落竟有憧憧杀伐之气然而生，恍如一名银甲武将，横刀策立于万军阵前。“如果真是这样，我将亲自下令清洗掉这些自甘与禽兽为伍的…不，他们令家族和先祖的声名蒙受羞辱，这些堕落的野兽已不再称之为人！”他剑眉一，如炬似电的目光直指向帝国元帅的双。“不知您意下如何，我尊敬的元帅阁下。”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缓缓支一枚黑卡白棋虎。“您知，忠武王殿下，老夫戎倥偬征战一生，北驱胡狄南拒倭，守护着华夏万里河山。然而，如果舍弃了自己的文明，我们将丧失华夏人光荣与骄傲的源泉，没有了伟大的文明圣火，贵的华夏人和那些夷狄禽兽还有什么区别？但殿下有命，老夫愿以耳顺之年执三尺长锋收拾河山，虽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两人中只是絮絮闲聊，手下却你来我往不见停息。转间，翡翠棋盘上十九路纵横硝烟四起，黑白两只大军如同擂台上老练的摔跤选手，从每一个可能抑或不可能的角度发起猛击，竭尽全力试探着对方的虚实。忽有一彪黑劲旅如旋风般狂突猛打，在对方的钢铁防线上撕开一致命的伤；只是在下一刻到来，白大军卷土重来，一个漂亮的包夹立刻将方才的劣势全盘扭转。

未及小半炷香的功夫，往来攻防早已互换了数。在这场貌似纷的由无数试探和接组成的前哨战当中，两个庞大的帝国已经完成了全线动员，从正面展开决定胜负的最后角力。棋局开始变得艰起来，当世最为杰的两名统帅全神贯注指挥着这场纸上的战争，只在落后的片刻轻松中方有余暇说上几句。

“您知，元帅阁下…”萧弈天手指一支，白玉棋在了黑棋大龙的七寸上，再一次将对手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泰西的战事，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欧罗的局势我也略知一二，”戚继光应了一手，有些怅然地答：“代价或许过于惨痛，可我们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我们不能容许世界上现第二个…成吉思汗帝国。”

帝国首相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游移的微笑“戚老元帅真乃我华夏的不世军神，正是仰仗您这样的栋梁之材，我大明国才能成就今天这等万世基业啊。”

“江山代有才人，我们这些老迟早是要让贤的。若能在有生之年为国家举荐一两名青年才俊，那便是最大的欣和骄傲了。老夫可是一直都对志辅公羡慕的啊。”戚继光朗地大笑两声，右手朝着棋盘微微一摊“殿下，该您了。”

萧弈天早已从爪哇竹藤棋篓中捻一枚白，却只是在指间来回把玩。他嘴角忽的一动，有些索然无味地将棋丢回篓中，朝着跪坐一旁的素衣侍女们淡然：“收盘吧，不用数了。”

戚继光宽厚地笑了笑，如同慈父一般温和地说：“棋局至此你我不过战了个势均力敌，胜负尚是未定之数。”

萧弈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侍女们将一枚枚玉石棋掂起轻轻放回棋篓，忍不住喟叹一声：“单就棋面看来黑白两方的确是旗鼓相当，然而若是再战数合，恐怕我白棋便再难有回天之力了。戚老元帅，我实在不明白，就说这十余盘棋局吧，初看起来仿佛都是棋逢对手，可是每到收官数扣还棋之后却总要输那么两目…老元帅，请问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