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去看她。

看她来回在院里捣腾来捣腾去，看她在光下显得格外生气盎然的脸，看她额上的汗珠，全然没有抄书的心思，一上午才抄了两页不到。

陈老板走来看了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招儿：“摊上这样一个女，也算是你小有福气。”

薛儴没有说话。

陈老板又：“对了，你学业到了哪一步？”

“四书都已学完，却是只会读，不会解。”

“只会读不会解可不行，既已大学，当开始学着明经。不过那乡野村塾，许多塾师自己都一知半解，也教不什么东西来。你无事时可多看看《四书章句》和《朱集注》之类的书籍，虽也不能让你完全明经，但多少是有些帮助的。最主要还是要找一所好学馆，有好的先生为你指迷津。”陈老板指。

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听招儿说想送你去清河学馆，与其大价钱去那地方，我倒是建议你不如去清远学馆。”

“清远学馆？”薛儴愣了一下。

陈老板以为他不知，或是也像那些俗人听了什么言蜚语为假象所蒙蔽，：“这清远学馆是湖乡年代最为久远的学馆之一，曾也是享誉整个夏县，当时咱们乡里每年过县试的有半数都是自清远学馆，其中考中秀才的也不再少数。只是这几年因那清河学馆异军奋起，显得有些没落罢了。”

陈老板声音低落，似是无限叹，忽而又转为昂，颇为激愤：“世人皆重名利，又易被假象所迷惑，殊不知是那清河学馆是使了投机取巧之法。那馆主有志仗着和胡县令是亲，趋炎附势于他，朝廷拨到县中扶持当地社学、村学的银两俱都清河学馆，两人坑壑一气，中饱私。

“而清远学馆的馆主为人正直，不愿与之为伍，再加上清远学馆本就对寒门弟有颇多优待，无了这笔银两补贴，只能勉励支撑。主持县试的县令都对清河学馆另相看，连带想学的学童也都涌向那。此消彼长，近些年清远学馆的名才渐渐衰败了下来。”

比的是学问，比的也是前程。

都是寒门，他们当然知在农家想要读书有多么难，所以之前薛儴说薛氏一族在安立命的同时，一直不忘培养家中孙，乔秀才才会大加赞赏。

因为他知这件事看似微不足，实则对农人家来说太难了，能有这靠读书来改变自命运想法的人家又有几个。

可以这么说，乡下寒门能负功名者，无不是经历大磨难，起比旁人低太多，要费无数力气才能赶上他人，而同时他们还要面对各竞争的残酷。

这竞争不光是同窗之间，同考之间，更是同宗族之间，甚至是自己的亲兄弟。

成则海阔天空凭鱼跃，自此不是一般人，败则放下书卷拿起锄，一辈脸朝黄土背朝天。

就是因为了解这残酷，所以二人不免多想，是不是此故意说弱自己学问，就是想拉着兄弟降低题的难度。可这却是一把双面刃，毕竟学业落于他人，本对自己就是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