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昭抿嘴一笑，继续言：“宾客们也定下来了，几家亲眷来，方家，闵家，豫王府，绥王府还有黎家，哦，还有罗家和行明…”话顿了顿“也给太夫人送了折去，后日就到及笄礼了。贺家还是没回音，八成是不来了。”

方皇后连连。“嫁了人。什么都得靠自个儿了。摆宴、请客、到别人家客、送礼收礼…定京城像个大染缸。各家各连着姻，带着亲，都得琢磨清楚…”

行昭以为方皇后会就着话顺势说起陈家那桩事儿，哪晓得方皇后话音一转，问起了莲玉、莲蓉的归宿“…你嫁得急，边人都没安顿好，屋里也都还缺个事妈妈。黄妈妈一人到底不容易，偌大个端王府你可别亲力亲为去，女人本就容易显老相，别看老六比你大个几岁，等老了老了的，女人显老就显得快了！”

行昭一嫁来，就把莲蓉的家里人全安排到了端王府，她的婚事她的家里人心更多儿。莲玉是老大难，一个神不好使的寡母，想活动说亲都没地儿去。

她还是不愿意把她们两这么匆匆忙忙嫁了。笑嘻嘻地满答应方皇后。

方皇后了她脸，连声说：“…你可别敷衍我！”

行昭捂着脸直嚷嚷疼。

方皇后说只是拢家常。谁信呐。

可行昭等来等去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正题儿，打的腹稿准备的打算，方皇后全没问，只提了句“那个从你通州庄里送到乐伎园来的女人还得让她唱青衣，蒋明英去看了看，一皖州腔改都改不过来，也不晓得从哪天桥下拜的师父，唱起戏来连她哥哥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那个小娘姓段，段如萧。

罗家在雨巷相看猛男兄那回，正是这个段如萧让行昭留了意，其实两个人相像，眉五官长得像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气韵、段和举止像，行昭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让莲玉到后台去等着，小姑娘年纪不大，嘴特别，一开始说自个儿姓袁，绝不提籍贯旧乡，可乡音难改，行昭一听就听来了皖州腔。

莲玉没时间陪她耗着，其婉有的是时间陪她耗。

把她送到通州的庄上去，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就是不许她去。

这么一两年耗着耗着，那小姑娘到底松了，只说“我家哥哥自己卖换了钱给我与弟弟吃饭，后来他被人带走了，我和弟弟也被人带走了，我去了皖南的一人家里当闺女，后来那人家遭了难又把我给卖到戏班里了…打听说哥哥在京城，我也没跑就跟着戏班一块儿到京里来了…”

人人都有故事，有的故事悲，有的故事喜。

悲中之人还没有察觉自己的悲、一重蹈覆辙的悲，行昭也不知这算是福气还是更大的可惜。

小姑娘无辜，行昭自然不会殃及无辜。

行昭笑起来：“那让她好好学，左右年岁不太大，三月半载的总能学个名堂来，咱们不慌。”

方皇后也颔首。

话儿从东说到西，天渐渐昏黄起来，方皇后不留晚饭直接回，方皇后要走，老六和行昭便送到大门儿，送了半天儿才折回正堂里去，两坐在炕上呼呼索索吃了晚膳，六皇斟了盏苦荞茶递给行昭“…母后要来你的及笄礼吗？”

行昭接过茶盏，抿了茶，摇：“应当是不来了，那天不好来，所以挑了今儿个来给了我支簪。”想一想又：“…没和我说起陈婼，也没说起陈家，也没说起西北，就是拢家常而已。”

方皇后一向希望她能走一步看三步，政事朝事从来不避讳她。

难得一次，姨甥俩老老实实地唠嗑，半分没提及庙堂之上。

六皇又拿茶盏斟了，再把糕往前推了推“…晚上就没吃多少，仔细夜里又饿得慌。”话一顿，笑起来“皇后娘娘是希望我和你一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