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哥哥接任贺家家主，于方家于他自，都是一个助力。这一太夫人其实没有说错。”行昭讷了讷。今时不同往日。皇帝要推贺家下手对付方家，可若是贺家的掌权者是行景呢？再者朝中有人好官，若贺家当家人换了人选，行景与贺家撕破脸，官宦仕途暂不说受阻，看在贺家脸面上的那些人能推他一把吗？

这也不算是妥协。至多算是结盟。

太夫人说话说得九曲回，可却常常一语中的。

方皇后何尝不明白这个理，笑着握了握行昭的手：“太夫人提来的条件是很诱人，她能掌住贺家，可她能掌住皇帝的心思吗？皇帝愿意推一个与方家亲厚的人坐稳贺家吗？她想让我使力，想得倒，我凭什么如了她的愿，我们景哥儿又不是没得前程和路。”

“阿福的除服礼也过了，景哥儿与阿妩的婚事提上日程，皇后娘娘是姨母却不是生母，行景与行昭姓贺，也不姓方。贺琰只有景哥儿一个嫡，临安侯的位只有他来坐，也只能他来坐。等景哥儿当家了，贺方两家一笑泯恩仇，既是方家的助力，也是贺家的退路。得一个盟友，总比树一个劲敌来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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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令人可怕啊。

方皇后竟然一时也拿不准，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贺太夫人以为谁都像她一样。把荣耀与面看得重极了，那她就打错算盘了。方家再破败。也不稀罕一个临安侯的爵位。

只要贺琰上书一折，请立行景为世，长嫡孙名正言顺，无论宗法制度还是皇权意愿，都没有理由说不，行景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回临安侯府去，在那四四方方的老宅里再次陷贺家那一滩漩涡里。

行昭半晌无言，终是埋首抿一笑，翻过手瞧一瞧，薄薄的一层素白表之下奔涌着鲜红的血，她心徒生怨恨，这些血…只要有这些血在，她就是贺家的人，无论他们过什么，无论她多么努力，他们都是她的亲眷，上着和她一样的血。

让景哥儿回来接任贺家，确实是双赢。

天将昏黄，贺太夫人心平气顺地告了辞，临了隔着隔板朝间望了望，浑浊的神陡然变得柔和且光亮，轻声低喃：“…阿妩翻了年快十二了吧？悉心收留的绫布还存在库里，只是不晓得小娘长有多了。”

垂垂老矣的妇人这样的神情。

贺太夫人愿意看到一向被压在脚下，恨已久的庶取代贺家长房嫡支的地位吗？

“贺琰废了，可他的儿还没废，景哥儿是贺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临安侯的爵位，贺家的家业、人脉、名誉都是他的，没有人和他争。”贺太夫人坐久了，后背与腰都有些痛，没有永远的至也没有永远的仇敌，只要目的相同，何必在乎过程？

原是来抢景哥儿与她的…

不言寝不语，行昭陪方皇后用晚膳，满堂静谧，只能听见调羹轻搁在瓷沿边儿上的声音，方皇后抬觑了觑行昭的脸，心下大定，等晚膳一收，便长驱直问：“犹豫三载，贺太夫人终究彻底舍弃贺琰，阿妩当如何？”

方皇后边笑边将行昭往自个儿侧拢了拢，话里戏谑：“更何况要是景哥儿真掌了贺家，我们阿妩就更嫁不成老六了…”

可人活一辈，不能仅仅是为了赢面，有时候自己心里那坎儿过不去，赢面再大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