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昭抬起来，这才有机会看清楚顾氏如今的这张脸。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陡经波澜让原本保养得极好的一张脸，沟壑密布，老妇人的神瞧起来浑浊极了，却让人不寒而栗。

打断王嫔吴侬语的是一声沉到骨里的老妪之音。

女离世心情不畅，嚷着病重把人叫过去磕个。能有什么用？上回方皇后话里给皇帝透了些意思，皇帝晚上去了慈和，方皇后晨间早起往慈和去磕作揖的戏码这才罢了。

皇帝康健，夺嫡立储这档事儿现下提上日程还早了些，她不介意老二上位，可她容不得王嫔现在就开始自命不凡了。

行昭立于方皇后侧，低眉顺目，手缩在袖中，心里轻轻告诉切记不要自阵脚，顾氏才是有苦说不的那个，她能来什么？让方皇后接着去侍疾？如今的方皇后今时不同往日，是掌了六事宜二十年的凤仪殿女主人！

方皇后将神静静地落在殿下这个江南乡来的俏清丽人儿上，人的心一旦大了，有了一便想有二，有了二只怕十也不能满足了。

她在里沉沉浮浮这么几十年，生下了儿，细长地得了这么久的，到了最后她还是个嫔位，她不将儿看重一，往后还能有什么路？若是儿有个三长两短…她…她便也不要活！

“王嫔，你说谁不吉利？”

“都免礼。”顾太后言简意赅，扶着人。择了一青蓝褙缓步内，裙裾拖在光洁的青砖地上。一寸一寸地向前缩。

殿里清清敛敛的，惠妃“噗嗤”的一声笑像是湖面上被打破的那一朵涟漪，王嫔的心“咯噔”一声落下，话儿随着心一并。

方皇后轻捻裙裾。笑着让蒋明英去扶顾太后，一让上首左侧，一吩咐人上茶，一寒暄着话儿：“是在说一条死蛇霸了人的位置，这个不吉利。”又转了话，神关切极了“您骨好些了吗？臣妾前些日去瞧您，丹蔻说您病得连偏厢的帘也不让臣妾撩开，臣妾只好日日在慈和正殿里磕完问完安才心有惴惴地回来。如今瞧起来您气还有些不好。您还拖着过来凤仪殿，叫皇上知了，只有心疼的。”

偌大的凤仪殿正殿顿时静得悄无声息，不过一瞬，便又响起了衣料挲时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随即便响起了甚是整齐的唱福声儿。

顾氏喜作践方皇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臣妾想得不周到…可细想一想，应邑长公主本就是暴毙而亡，未至元寿就已是大大的不吉利了，再加上那条死蛇，又想一想这些天儿的天气，臣妾素来胆小…。”

她难还有这个资格来秋后算账？

王嫔红着脸，低着将蜀绣丝帕揪得一一儿的。

陈德妃扭望了陆淑妃一。抿抿嘴，却显得十足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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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昭手一抖，连忙将垂下，规规矩矩地跟在方皇后侧。

怎么不想一想，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儿能指望，方皇后是没儿，可阖上下那三个小郎君谁敢不叫她一声母亲啊！那三个都是她的儿！谁登大宝方氏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臣妾给太后娘娘问安，万望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连应邑死，顾氏也只是就着帕抹了两滴泪算是作数，如今她还能什么？

可她呢？

像一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能睁大一双睛死死地盯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