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成恨，最后也想贺琰一把，还是想拉着贺琰一起死，还是只想见一见他？

行昭到背上冷汗直冒，低低沉下来，却见窗棂外的天儿还没完全沉下来，天际尽尚还存留一方火团儿似的红。

不过半刻，便舒展下来，方皇后这一招借献佛，用得甚妙！甚妙！

行昭手扣在窗沿上，夫妻间不靠情也是能活的，只要一方够聪明，能句句话都挠到对方的心坎上。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对女而言，或许尚未涉足人世险境的年少时光，才是最难忘的…”方皇后神怅然。语声婉转地既是解释。也是迷惑。“我是三娘的嫂嫂，您是她的胞兄。您两难，我又何尝不是两难。应邑铸下大错，不惜构陷方家，一面是娘家，一面是夫家，我向着哪一也不应该，可看应邑哭得肝寸断。泪婆娑，我一颗心又得化成了一滩。全了她的心愿，让应邑能瞑目，也算是咱们唯一能为她下的了。”

行昭手缩在袖里，攥成一个拳，屏住呼细听皇帝后言——这是贺琰的名字一次卷是非之中。

“向德明你悄悄去临安侯府，请临安侯立即往大觉寺去。你…机醒着儿。”

皇帝顿生。半晌未言。

娘只想见过临安侯最后一面，才肯坦然喝下汤药。臣妾拿不定主意，便将药留在那里，急急慌慌赶了回来，您看…”

终是一锤定音。

几十年的夫妻，纵然已经没有了情，方皇后仍旧靠着手腕与对皇帝的了解，在六之上立于不败之地。

行昭大愕！

彼时的凤仪殿陡然安静得像陷在山岭中的大觉寺，可闹市的临安侯府却被压抑在一片混沌与暴怒中。

当真是应邑想见贺琰吗？行昭以己度人，她大概是想的吧，执拗多年的执着，不可能会被一朝一夕打垮。

自鸣钟响得规律极了，一声儿死死地咬着另一声儿，咬得越来越，得越来越近，到最后已经几近重叠，行昭的心提得越来越，这可以算作另辟蹊径，也可以看成兵行险招。成，贺琰顺理成章地到皇帝的视野里，应邑也能有个结局。不成，便是又要再斟酌与定夺！

“见贺琰？”皇帝的声音如同行昭所料，掩饰不住的惊愕“见他什么？不想见冯安东，不想见朕，却想见贺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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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臣妾也心觉不寻常，赶回来请您拿主意。”方皇后柔声接其后话“三娘一着不慎，下覆国错事，您心怀慈悲，总不愿意让胞妹恨而终。冯驸是三娘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用尽手段想嫁给他，可事到如今三娘未必不怨冯驸不顾旧情，大义灭亲。臣妾从大觉寺来时，满脑官司，想了又想——若臣妾至此境地，最想见谁？自然是最难以放下的人。又忆及曾有耳闻，先帝在时，临安侯曾在崇文馆与王孙公一念书，少年郎与小娘之间的情意，旁人又怎么猜得透？”

行昭长长呼一气，扯弯嘴角笑成一弯月，冯安东引应邑和梁平恭，梁平恭的死让应邑非死不可，应邑引贺琰，然后呢？细细一想，心那像刀在上磨磨蹭蹭地割又上来了，冤冤相报，生死不休，她睁睁地看着她的母亲死在她的跟前，推波助澜地让她的父亲陷迷局。

向公公应声而去。

行昭笑敛了敛，母亲的死让她从重生中真正长大，算计贺琰却让她一一地在成长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