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的命不好，我倒霉，我怪谁去？都怪死了的爹娘不该生下来我？还是怪这天、这地、这诸天神佛、这万千的脏东西畜

拿你当兄弟，我拿咱们家的人都当亲人，我承认，我，我害怕，我胆小，可我担心地是家里人都因为我遭灾遭难，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内疚了？我现在过的这日你看到了，你愿意么？你能这么么…”

赵保国站直了，愣愣地看着刘满屯，任凭他在风雪中怒吼着，咆哮着。渐渐的，赵保国的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意。

“你的命也好，我的命也好，都他娘地不好！那怎么了？你什么事儿遇见啥碰上啥，没人说你，可我呢？别人有任何倒霉事儿，都会推责我，是我的过错，我愿意这样吗？这公平么？”

刘满屯忽然止住了话语，他发现赵保国正在冲他微笑。于是刘满屯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他有些尴尬和内疚，心里地那气却还没有撒完，只是也不好再冲赵保国吼什么了。他哼了一声，一歪在那堆石上，扭过去。

赵保国掏烟来，走上前嘿嘿乐着递给刘满屯一儿：“来来，烟，消消气，咱哥俩儿好好唠唠…”

刘满屯怔了一下，还是将烟接过来，掏火柴着了，的了一。

赵保国也给自己了一支，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心里有火儿，心里有气儿，或者闷啊烦啊怕啊所有七八糟的，发一通火，日爹娘的骂一顿，就好多了，是不？实在不行，去找那些自己看着不顺的人，狠狠的揍他一顿，那更。”

“我可没你那么潇洒。”刘满屯闷声闷气地说。

“所以你得向我学习嘛！”赵保国很理所当然的嘿嘿笑了起来，说：“怎么样？别躲在这鸟不拉屎地破地方了，多没劲啊，不想搁村儿里待着，就跟我一块儿闹革命去，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咱们兄弟俩搭着膀一起，轰轰烈烈地闹一番事业！”

刘满屯说：“革命革命，我可不想天天去闹腾，有什么意思啊？今天你打倒我，明天我打倒你，自己人和自己人都翻脸不认人，一家人父母夫妻，闹革命闹的还划清界线分成两派，这都什么七八糟地啊？”

“你它七八糟还是九糟的？自己有了份地位就行了！”赵保国不屑的打断了刘满屯的话，说：“王侯将相，宁有乎？凭什么别人过的比咱们好？凭啥当年咱们逃荒要饭过苦日？跟你这么说吧，也就是咱晚生了几年，没赶上打仗的年月，不然的话，咱最少也得当个将军啥的，那多威风，多享福啊？好在是如今的革命形势严峻，又给了咱们闹革命人地的机会…”

刘满屯还是第一次听赵保国说了这样的话，他这才明白，原来赵保国一直以来衷于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并不是响应党和**的号召，决彻底的去执行最指示，而是…心里面一直有这样一个自私却宏伟的目标。他怔怔的，有些疑惑的看着赵保国，发现自己有儿不认识这个哥哥了：“保国哥，你就是为了威风和享福，才闹革命？”

“嗯，简单儿说，就是这样。”赵保国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况且，这又是在对刘满屯说话，不用担心别人说他思想上有问题，更不用担心谁会抓住赵保国的这想法借题发挥。他冷笑着有些傲气的说：“等咱们有了权利有了人有了钱，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再也不用怕饥荒灾难了。说实话，想想当年门儿讨饭的日，我就害怕，我害怕别人的冷，害怕看到别人可怜我们时的样，害怕自己饿死，自己家里人饿的快要死掉的模样…”

“可是这样下去，我担心会事儿。”刘满屯皱着眉说，刚才赵保国说这些话的时候，刘满屯就已经隐隐的觉到了不安，可他真的不知如何反驳赵保国的话，听起来，确实很有理。

赵保国扭过去，透过纷飞的雪幕，望着远低起伏的丘陵被茫茫白雪覆盖，有些慨的说：“能什么事儿呢？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人活着，平淡若长命百岁，不如轰轰烈烈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