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招呼闪开，自己叹了一气，也就走回自己院里来了。当他走到自己院里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李永胜说的那番话，心想，我这人，究竟有些傻，当这样国难临的时候，要我们军人去作的事很多，我为什么恋恋于一个疯了五年的妇人？我有这神，不会用到军事上去，作一个军事新发明吗？这样一转，他真个又移转到义勇军这个问题上去设想了。

到了次日，沈国英着昨天相约的时候，亲自站在大门，等候贵客光临。但是汽车、车、人力车、行路的人来来往往不断的在门过着，却并没有李永胜和一个女同来。

等人是最会到时间延长的，沈国英等了许久许久，依然不见李永胜到来，这便有些心灰意懒，大概李永胜昨天所说，都是瞎诌的话，有些靠不住的。他正要掉转向里走，只见一辆八成旧的破骡车，蓝布篷都变成了灰白了。一棕骡拉着，一直向大门里走。那个骡车夫，带了一破毡帽，一直盖到眉上来，低了，而且还半起了，看不清是怎样一个人。沈国英抢上前拦住了骡，车可就拉到了外院，喝："这是我们家里，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就往里闯！"那车夫由骡车上了下来，用手将毡帽一掀，向他一笑。岂不意的，倒吓沈国英一，这不是别人，正是李永胜，不觉"咦"了一声："你扮的真象，你在哪里找来的这一件蓝布袍和布鞋布袜？还有你手里这鞭…"李永胜并不理会他的话，手带了缰绳，把车又向里院摆了一摆。沈国英："老李，你打算把这车还望哪里拉？"李永胜："你不是叫我请一位客来吗？人家是不愿意在大门外下车的。"

这里沈国英还不曾答话，忽听得有人在车篷里答应着："不要的，随便在什么地方下车都可以。"说着话时，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下车来。但是他虽穿着男学生的制服，脸上却带有一些女的状态，说话的声音，可是尖锐得很，看他的年纪，约在二十以上，然而他的材，却是很矮小，不象一个男。沈国英正怔住了要向他说什么，他已经取下了上的帽，笑着向沈国英一个鞠躬，："沈统制，我来得冒昧一吧？"这几句话，完全是女的音，而且他上散一黑发。沈国英望了李永胜："这位是——"李永胜笑着："这就是我们的副指挥，关秀姑女士。"沈国英听到，心里不由得发生了一个疑问：关秀姑？这个名字太熟，在哪里听到过。…关秀姑向他笑："我们到哪里谈话？"沈国英见她毫无羞涩之态，倒也为之慨然无忌，立刻就把关、李二人引到内客厅里来。

三人分宾主坐下了，秀姑首先："沈先生，我今天来，有两件事，一件是为公，一件是为私，我们先谈公事。我们这一路义勇军前后一十八次，截断伪奉山路，弹完了，弟兄们也散去不少，现在想筹一笔款买弹。这弹在关外买，我们有个来源，价钱是非常的贵，至低的价钱，要八一粒，贵的贵到一块二，两三万块钱的弹，不够打一仗的。最好是关里能接济我们的弹，不能接济我们的弹，多接济我们的钱也可以。沈先生是个少年英雄，是个国军人，又是在政治上占过重要地位的，对于我的要求，我敢大胆说一句，是义不容辞，而且也是办得到的。所以我一听李团长的话，立刻就来拜访。沈统制不是要知我们详细的情形吗？

我们造有表册，可以请看。只是这东西也可以假造的。要证据，我上倒现成。"说着，她将右手的袖向上一卷，圆藕似的手臂，正中却有一块大疤痕。沈国英是个军人，他当然认得，乃是弹创痕。她放下袖，抬起一只右脚，放在椅档上，卷起脚，又一只玉来，肚上，也是一个大的疤痕。沈国英看她脸上，黑黑的，满面风尘，现在看她的手臂和，却是起白如雪，起如酥，实在是个有青之的少女。他这样的老作遐思，秀姑却是坦然无事的，放下脚来，笑向沈国英："这不是可以假造来的。不过沈统制再要知详细，最好是跟了我们到前线去看看。你肯去吗？"说时，淡淡的笑着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