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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绝地有逢时形骸终隔圆场(7/7)

那末,你今天不回城了,在我舍下吃晚饭好吗?"家树不便不答应,便说:"准到。"于是别了何丽娜,步行到西山饭店,开了一个窗向外的楼房,一人坐在窗下,看看相片,又看看大路,又看看那一-E青丝,只想着:这人的行为真猜不透,究竟是有情是无情呢?照相片上的题字说,当然她是个独主义者;照这一-E发说,旧式的女,AE?肯轻易送人的!就她未曾剪发,何等宝贵发,用这个送我,情之,更不必说了。可是她一拉我和凤喜复合,二拉我和丽娜相会,又决不是自谋的人。越想越猜不理来,只呆坐着。到了天昏黑,何丽娜派听差带了一乘山轿来,说是汽车夫让他休息去了,请你坐轿去吃饭。家树也是盛意难却,便放下东西,到何丽娜来。

这时,何家别墅的楼下客厅,已了一盏小汽油灯,照得如白昼一般。家树刚一门,脱下大衣,何丽娜便迎上前来,代听差接着大衣和帽。一见帽上有许多雪,便:"又下雪了吗?这是我大意了。这里的轿,是个名目,其实是两,抬一把椅罢了。让你雪,受着寒。该让汽车接你才好。"家树笑:"没关系,没关系。"说着搓了搓手,便靠近炉坐着。炉里-e-e的响,火势正旺,一室AE?如。客厅里桌上茶几上,摆了许多晚和早梅的盆景,另外还有秋海棠和千样莲之属,正自欣欣向荣。家树只看着,先坐了看,转又站起来看。何丽娜:"这有什么好看的吗?"便也走过来。家树见她脸上已薄施脂粉,不是初见那样黄黄的了,因:"屋外下雪,屋里有鲜,我很佩服北京儿匠技巧。"何丽娜见他说着,目光仍是在上,自己也觉得羞答答的,便:"请你喝杯茶,就吃饭吧。"说着,亲自端了一杯茶给他。家树刚一接茶杯,便有一阵香,正是新AE?的玫瑰茶呢。

在家树正喝着茶的当儿,何丽娜已同一个女仆,在一张圆桌上,相对陈设两副筷碟。接着送上菜来,只是四碗四碟,都是素的。一边放下一碗白饭,也没有酒。最特别的,两个银烛台,着一双大红洋蜡烛,放在上方。何丽娜笑:"乡居就是一样不好,没有电灯。"家树倒也没注意她的解释,便将拿在手上神的茶杯放了,和她对面坐下吃饭。何丽娜将筷拨了一拨碗里菜,笑:"对不住,全是素菜,不过都是我亲手的。"家树:"那真不敢当了。"何丽娜等他吃了几样菜,便问:"味怎样?"家树说:"好。"何丽娜:"蔬菜吃惯了,那是很好的。我一到西山来,就吃素了。"说着,望了家树,看他怎样问话。他不问,却赞成:"吃素我也赞成,那是很卫生的呀。"何丽娜见他并不问所以然,也只得算了。

一时饭毕,女仆送来手巾,又收了碗筷。此刻,桌上单剩两支红烛。何丽娜和家树对面在沙发上坐下,各端了一杯气腾腾的玫瑰茶,慢慢呷着。何丽娜望了茶几上的一盆红梅,问:"你以为我吃素是为了卫生吗?你都不知,别人就更不知了。"家树停了一停,才"哦"了一声:"是了,密斯何现在学佛了。一个在黄金时代的青年,为什么这样消极呢?"何丽娜抿嘴一笑,放下了茶杯,因走到屋旁话匣边,开了匣,一面在一个橱屉里取话起来放上,一面笑:"为什么呢,你难不明白吗?"她并不曾注意是什么AE-pa,一唱起来,却是一段《黛玉悲秋》的大鼓书。家树一听到那"清清冷冷的潇湘院,一阵阵的西风动了绿纱窗",不觉手上的茶杯向下一落,"啊呀"了一声。所幸落在地毯上,没有打碎,只AE?去了一杯茶。何丽娜将话匣停住,连问:"怎么了?"家树从从容容捡AE?茶杯来,笑:"我怕这AE-凉的调…"何丽娜笑:"那么,我换一段你听的吧。"说着,便换了一张妻了。

原来那妻有一大段白,有一句是"你们就对着这红烛磕三个",这正是《能仁寺》十三妹的一段。家树一听,忽然记AE?那晚听戏的事,不觉一笑:"密斯何,你好记!"何丽娜关了话匣站到家树面前,笑:"你的记也不坏…"只这一句,啪的一声窗大开,却有一束鲜,由外面抛了来。家树走上前,捡起来一看,上有一个小红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关秀姑鞠躬敬贺。"连忙向窗外看时,大雪初停,月亮照在积雪上,白茫茫一起乾坤,皓洁无痕,哪里有什么人影?家树忽然心里一动,觉得万分对秀姑不住,一时万集,猛然的坠下几泪来。

何丽娜因窗开了,一丝寒风,将烛光得闪了两闪,连忙将窗关了,随手接过那一束来。家树手上却怞下了一支白拿着,兀自背着灯光,向窗立着。何丽娜将上的绸条看了一看,笑:"你瞧,关家大姑娘,给我们开这大的玩笑!"家树依然背立着,并不言语。何丽娜:"她这样来去如飞的人,哪里会让你看到,你还呆望了什么?"家树:"睛里面,了两粒沙去了。"说着,用手绢睛,回转来。何丽娜一想,到都让雪盖着,哪里来的风沙?笑:"睛和情一样,里面掺不得一粒沙的。你说是不是?"说着,眉一扬,两个酒窝儿一旋,望了家树。

家树呆呆的站着,左手拿了那支,右手用大拇指指,只拈那儿。半晌,微微笑了一笑。

正是:

毕竟人间相空,

伯劳燕各西东。

可怜无限难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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