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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展转一封书红丝误系奔波数(6/6)

家树看这张纸是钢笔写的,歪歪斜斜,有好几个字都看不,只是猜来的。文句说的都不很透彻,但是可以看她要变更宗旨了。末尾写着"于火车半小时前",大概是上火车半小时前,或者是火车开行时半小时以前了。心想:她要是回北京去,还好一;若是坐火车到别去,自己这个责任就大了。连忙叫了听差来,问:"这时候,有南下的火车没有?有山海关的火车没有?"听差见他问得慌张,便笑:"我给你向总站打个电话问问。"家树:"是了。火车总要由总站发的,你给我叫辆汽车上总站,越快越好。"听差:"向银行里去电话,把家里的车叫回来,不好吗?"家树:"胡说!你瞧我不AE?钱?"听差好意倒碰了钉,也不知他有什么急事,便用电话向汽车行里叫车。

当下家树拿了帽在手上,在楼廊下来往徘徊着,又吩咐听差打电话。听差笑:"我的大爷!汽车又不是电话,怎么叫来就来,总得几分钟呀!"家树也不和他们辩,便在大门站着。好容易汽车开到了门,车刚一停,家树手一扶车门,就要上去;车门一开,却来一个枝招展的少妇,笑着向家树:"啊哟!侄少爷,不敢当,不敢当。"家树看时,原来这是缪姨太太,是来赴这边太太的牌约的。她以为家树是迎,给她开汽车门呢!家树忙中不知所措,胡的说了一句:"家叔在家里呢,请吧。"说了这句话,又有一辆汽车来了,家树便掉转:"你们是汽车行里来的吗?"汽车夫答应:"是。"家树也不待细说,自开了车门,坐上车去,就叫上火车总站,得那缪姨太太站着发愣,空喜了一下

家树坐在车里,只嫌车开得不快。到了火车站,也来不及吩咐汽车夫等不等,下了车,直奔卖月台AE?的地方。买了月台AE?,站门,只见上车的旅客,一大半都是由天桥上绕到月台那边去,料想这是要开的火车,也由天桥上跑了过去。到月台上一看火车,见车板上写着京奉两个大字,这不是南下,是东去的了。看看车上,人倒是很多,不是与不是,且上去看看。于是先在等包房外转了一转,又在饭车上,又到二等车上,都看了看,并没有何丽娜。明知她不坐三等车的,也在车外,隔着窗向里张望张望,旁恰有一个站警,就向他打听:"南下车现在有没有?"站警说:"到AE?的车,开去半个钟了,这是到奉天去的车。"家树一想:对了,用写信的时间去计算,她一定是搭南下车到上海去了。她虽然有钱,可是上海那地方,越有钱越容易堕落,也越容易遭危险;而况她又是个孤弱女,万一有疏虞,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责任是推卸不了的。于是无打采的,由天桥上转回这边月台来。

刚下得天桥,家树却见这边一列车,也是纷纷的上着人,车上也是写着京奉二字。不过火车却在北而不在南,好象是到北京去的,因又找着站警问了一问,果然是上北京的,上就要开了。家树想着:或者她回京去也未可料。因慢慢的挨着车窗找了去。这一列车,等车挂在中间,由三等而二等,由二等而等。找了两个窗,只见有一间小车室中,有一个女,披了黑的斗篷,斜了坐在靠椅上,用手绢着泪。她的脸,是半背着车窗的,却看不来。家树想着:这个女,既是垂泪惜别,怎么没有人送行?何丽娜在南下车上,不是和她一样吗?如此一想,不由得呆住了,只向着车神。

只在这时,站上几声钟响,接上这边车上的AE?笛,呜呜一声,车一摇动,就要开了。车这样的摆,却惊醒了那个垂泪的女。她忽然一抬,向外看着,似乎是侦察车开没有开。这一抬之间,家树看清楚了,正是何丽娜。只见她满

脸都是泪痕,还不住的着呢。家树一见大喜,便叫了一声:"密斯何!"但是车已经慢慢转动向北,人也移过去了。何丽娜正看着前面,却没有注意到车外有人寻她。玻璃窗关得铁,叫的声音,她也是不曾听见。

家树心里十分难过,追着车跑了几步,里依然叫着:"密斯何!密斯何!"然而火车比他跑得更快,只十几步路的工夫,整列火车都开过去了。见得火车成了一条小黑,把一个伤透了心而又是满面泪痕的人,载回北京去了。家树这一来,未免十分后悔,对于何丽娜,也不免有一惜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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