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恰好姨太太打扮得蝴蝶儿似的，走了来，笑着向家树了，并没有说什么。家树因为婶母有命令，不许称姨太太为长辈；当了叔叔的面，又不敢照背地里称呼，叫她为姨太太，也就笑着站起来，糊的叫了一声。姨太太也不理会，走上前，将端本手上的报夺了过来，一阵翻。端本那一副正经面孔，维持不住了，皱了一皱眉，又笑："你认识几个字，也要查报？"姨太太听说，索将报向端本手上一："你给我查一查，今天哪一家的戏好？"端本："我还有事，你不要来麻烦。"一面说时，一面给姨太太查着报了。

家树觉得坐在这里有些不便，就避开了。

家树只来了十几个钟，就觉得在这里AE？居，有许多不适。见叔叔是不能畅谈的，而且谈的机会也少。婶娘除说家常话，便是骂姨太太，只觉得唠叨。姨太太更是不必说，未便谈话的了。两个妹妹，上午要去上学；下午回来，不是找学伴，就是去玩去了。因此一人闷着，还是看书。天津既没有朋友，又没有一可清游的地方，了大门，便是洋房对峙的街。第一二天，还在街上走走。到了第三天，既不买东西，就没有在满街车丛中一个人走来走去之理。加上在陶家住惯了那木扶疏的院，现在住这样四面墙的洋房，便觉得十分的烦闷。加上凤喜和刘将军的事情，又不知变化到什么程度。虽然是避开了是非地，反是焦躁不安。

一混过了一个星期。这天下午，忽然听差来说，北京何小请听电话。家树听了，倒不觉一惊。有什么要的事，的打了长途电话来！连忙到客厅后接着电话一问。何丽娜首先一句便："好呀！你到天津来了，都不给我一个信。"家树："真对不住。我走得匆忙一，但是我走的时候，请我表嫂转达了。"何丽娜问："怎么到了天津，信也不给我一封呢？"家树无话可答，只得笑了。她："我请你吃午饭，来不来？"家树："你请我吃饭，要我坐飞机来吗？"何丽娜笑："你猜我在哪儿，以为我还在北京吗？我也在天津呢！我家到府上不远，请你过来谈谈好不好？"家树知阔人们在京津两方，向来是有两份住宅的，丽娜说在家里，当然可信。不过家树因为彼此的婚姻问题，两家都有些知了，这样往还际，是更着了痕迹。便："天津的地方，我很生疏，你让我到哪里撞木钟去？"何丽娜笑，"我也知你是不肯到我这里来的。天津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可以会面谈话的地方。这样吧，由你挑一个知的馆吃午饭，我来找你。不然的话，我到你府上来也可以。"家树真怕她来了，就约着在新开的一家馆"一池"吃饭。

家树坐了人力车到饭馆里，伙计见了就问："你是樊先生吗？"家树说："是。"他："何小已经来了。"便引家树到了一个雅座。何丽娜笑相迎，就给他斟了一杯茶，安下座位。家树劈一句，就问："你怎么来了？"何丽娜也笑说："你怎么来了？"家树："我有家在这儿。"何丽娜便笑着说："我也有家在这儿。"家树被她说得无言可答了，就只好一一的喝着茶。

二人隔了一个方桌犄角斜坐着，沉默了一会。何丽娜用一个指，钩住了茶杯的小柄，举着茶杯，只看茶杯上的气，睛望了茶上的烟，却笑："我以为你很老实，可是你近来也很调AE？了。"说毕，嘴抵住了茶杯，向家树微笑。家树："我什么事调AE？了？以为我到天津来，事先不曾告诉你吗？但是我有苦衷，也许将来密斯何会明白的。"何丽娜放下茶杯，两手住了桌，向上一伸："吗要将来？我这就明白了。我也知，你对于我，向来是不大了解的，不过最近好一些；不然，我也不到天津来。我就不明白这件事，你和我一表示没有，倒让你令叔面呢？"她这样说着，虽然脸上还有一笑意，却是很郑重的说来，决不能认为是开玩笑的了。家树因："密斯何，这是什么话，我一不懂，家叔有什么事面？"何丽娜："你令叔写信给陶先生，你知不知？"答："不知。"又问："那末，你到天津来，是不是与我有关系？"家树："这可怪了，我到天津来，怎么会和密斯何有关系呢？我因为预备考大学的时候，不能到天津来；现在学校考取了，事情告了一个段落，北京到天津这一路，我当然要来看看叔叔婶婶，这决不能还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