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从来不懂得怕见人，却不解为了什么，今天只是心神不宁AE-来。同走到公园的后面，一起柏树林下，家树："在这儿找个地方坐坐，看一看荷吧？"秀姑便答应了。

在柏林的西犄角上，是一列茶座，茶座外是皇城的宽濠，濠那边一列萧疏的柳，掩映着一列城墙，尤其是西边城墙转角，城下四五棵柳，簇拥着一角箭楼，真个如图画一般。但是家树只叫秀姑看荷，却没有叫秀姑看箭楼。秀姑找了一个茶座，在椅上坐下，看看城濠里的荷叶，一半都焦黄了，东倒西歪，横卧在面，儿的着一些莲蓬，伸荷叶上来，哪里有朵荷？家树也坐下了，就在她对面。茶座上的伙计，送过了茶壶瓜。家树斟过了茶，敬过了瓜，既不知秀姑有什么事要商量，自己又不敢问，便笑了一笑。秀姑看了一看四周，微笑："这地方景致很好。"家树："景致很好。"秀姑："前几天我们在什刹海，荷叶还绿着呢。只几天工夫，这荷叶就残败了。"说到这里，秀姑心里忽然一惊，这是个敷衍话，不要他疑心我有所指吧，便正："樊先生，我今天和你通电话，并不是我自己有什么事要和你商量，就是那沈家姑娘，她也很可怜。"家树哈哈一笑："大姑娘，你还提她作什么？可怜不可怜与我有什么相！"秀姑："她从前的事，本来有些不对。可是…"家树将手连摇了几摇："大姑娘既然知她有些不对，那就行了。自那天先农坛分手以后，我就决定了，再不提到她了。士各有志，何必相。大姑娘是个很快的人，所以我也不要多话。

脆，今生今世，我不愿意再提到她。"

秀姑听他说得如此决绝，本不便再告诉凤喜的事。只是他愿意提凤喜不提凤喜是一事；凤喜现在的痛苦，要不要家树知又是一事，因笑："设若她现在死了，樊先生作何想？"家树冷笑："那是她自作自受，我能有什么想？大姑娘你不要提她，一提她，我心里就难过得很。"秀姑："既然如此，我暂时就不提她，将来再说吧。"家树："将来再说这四个字，我非常赞成。无论什么事，就前来说，决不能认为就是一定圆满的。古人说，'疾风知劲草，板识忠臣'，所以必定要到危难的时候，才看得好人来的。不过那个时候，就知也未免迟了。而且真是好人，他也决不为了要现自己的真面目，倒愿人有灾有难。AE？如令尊大人，他是相信古往今来那些侠客的。但侠客所为，是除暴安良，锄扶弱。没有暴之人，作不AE？的事来，就用不着侠客。难说作侠客的为了自己要显一显本领，还希望生不AE？的事情来不成？所以到了现在，我又算受了一番教训，增长了一番知识。我现在知从前不认识好人了。"

秀姑听他这音，分明是句句暗着自己。一想自认识家树以来，这一颗心，早就许给了他。无如殷勤也罢，疏淡也罢，他总是漠不关心，所以索圈外去，用第三者的资格，来给他们圆场。不料自己已经圈外来了，AE-是又突然有这样向来不曾有的恳切表示，这真是意料所不及了。因笑："樊先生说得很透澈，就是象我这样肚里没有一墨的人，也明白了…"家树笑着只嗑瓜，又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问："大叔从前很相信我的，现在大概知我有胡闹吧。"秀姑："不，他老人家有什么话，都会当面说的。"家树："自然，他老人家是很快的。不过也有件事很让我纳闷：两个月前，仿佛他老人家有一件事要和我说，又不好说似的，我又不便问，究竟不知是一件什么事？"

秀姑这时正看着濠里的荷叶，见有一个很大的红蜻蜓，在一起小荷叶边飞着，却把它的尾，在上一一起，经过很久的时间，不曾飞开。她也看了神。所以家树说的这些话，秀姑是不是听清楚了；或者听得越清楚，反而不肯回答，这都让家树无法揣测。随话答话，也没有可以重叙之理，这也就默然了。秀姑看了城墙，笑："我家胡同上，也有一堵城墙，来就让它抵住，觉得非常讨厌。这里也是一堵城墙，看了去，就是很好的风景了。"家树："可不是，我也觉得这里的城墙有意思。"两个人说来说去，只是就风景上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