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趁着今天晚上好月亮，又是槐香味儿，你把那《汉秋》给我弹上一段，行不行？"秀姑听那男的声音正是樊家树，接上"呀"的一声，那两扇小红门已经开了，待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见家树在前，上次遇到的那个女学生在后，一路走将来。家树首先叫："大姑娘！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秀姑还未曾开言，家树又："我给你介绍，这是沈大姑娘。"说着将手向边的凤喜一指，凤喜就走向前，两手握了秀姑一只右手，向她浑一溜，笑："樊先生常说你来的，难得相会，请到家里坐吧。"秀姑听了她的话，一时摸不着脑。心想她怎么也是称为先生，去看看也好。于是也笑："好吧，我就到府上去看看。樊先生也慢走，可以吗？"家树："当然奉陪。"于是二人笑嘻嘻地把她引来。

沈大娘见是家树让来的，也就上前招呼，笑着："大姑娘！

我们这儿也就象樊先生家里一样，你别客气呀。"秀姑又是一怔，这是什么话？原先在外面屋里坐着的，后来沈大娘一定把她让凤喜屋里，自己却好避到外面屋里去AE？茶装糕果碟。

秀姑见这屋里陈设得很雅洁，正面墙上，的挂了一副镜框，里面安好了一张放大的半男像，笑容可掬，蔼然可亲的向着人，那正是樊家树。到了这时，心里禁不住噗通噗通一阵，把事也猜有个七八成了。再看家树也是毫无忌惮，在这屋里陪客。沈大娘将茶送了来，见秀姑连向相片看了几下，笑："你瞧，'这相片真象呀！是樊先生今天送来的，才挂上呢！我说这儿象他家里，那是不假啊，咱们亲戚朋友都不多，盼望你以后冲着樊先生的面，常来啊！他每天都在这里的。"沈大娘这样说上了一，秀姑脸上，早是红一阵，白一阵，很觉不安的样。家树一想，她不要误会了，便笑：“以前我还未曾对关大叔说过北京有亲戚呢，大姑娘回去一说，关大叔大概也要破怪了。"家树望了秀姑，秀姑向着窗外看看天，随意的答："那有什么破怪呢？"声音答的细微极了，似乎还带一颤音。家树也沉默了，无甚可说。还是沈氏母女，问问她的家事，才不寂寞。又约莫坐谈了十分钟，秀姑牵了一牵衣襟，站起来说声"再会"，便告辞要走。沈氏母女留，哪里留得住。

秀姑得门来，只觉得浑，两脚站立不住，只是要沉下去。赶快雇了一辆人力车，一直回家。到了家里，便向床上和衣倒下，扯了被将和颈盖住，竟哭起来了。寿峰见女儿回来，脸已经不对，匆匆的了卧房，又不曾来，便站在房门，先叫了一声，伸向里一望，只见秀姑横躺在床上，被直拥盖着上半截，下面光着两只叉脚，只是抖颤个不了。寿峰："啊！孩，你这是怎么了？"接连问了几句，秀姑才在被里缓缓的答应了三个字："是我…

病…了。"寿峰："我刚刚好，你怎么又病了啊！"说着话，走上前，俯着，便伸了一只手，来抚她的额角。这一下伸在睛边，却摸了一把泪。寿峰："你上发着烧呢，摸我这一手的汗。你脱了衣服好好的躺一会儿吧。"秀姑："好吧，你到外面去吧，我自己会脱衣服睡的。"寿峰听她说了，就走房门去。秀姑急急忙忙就脱了长衣和鞋，盖了被睡觉。寿峰站在房门外连叫了几声，秀姑只哼着答应了一声，意思是表明睡了。寿峰听她的话，是果然睡了，也就不再追问。可是秀姑这一场大睡，睡到晚上灯以后，还不曾AE？床，似乎是真病了。寿峰不觉又走房来，轻轻的问："孩，你觉得怎么样？要不然，找一个大夫来瞧瞧吧。"秀姑半晌不曾说话，然后才慢慢的说："不要的，让我好好的睡一晚晌，明日就会好的。"寿峰："你这病来得很破怪，是在外面染了毒AE？，还是走多了路，受了累？你在哪儿来？好好的变成这个样！"秀姑见父亲问到了这话，要说是到沈家去了，未免显着自己无聊；若说不是到沈家去的，自己又指不别的地方来，事情更要糟。只得假装睡着，没有听见。寿峰叫唤了几声，因她没有答应，就走到外边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