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谈谈。"家树笑："你叫我来谈，我们谈什么呢？"凤喜笑："谈谈就谈谈么，哪里还一定要谈什么呢？"家树侧着，靠住椅背，对了她微笑。她珠一溜，也抿嘴一笑。在胁下纽绊上，取下手绢，右手拿着，只向左手一个指一一缠绕着。微低着，却没有向家树望来。家树也不作声，看她何时为止。过了一会，凤喜忽然掉转来，笑："吗老望着我？"家树："你不是找我谈话吗？我等着你说呢。"凤喜低沉："等我想一想看，我要和你说什么…哦，有了，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家树笑："看你的样，你很聪明，何以你的记，就是这样坏！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

怎么你又问？"凤喜笑："你真的没有么？没有…"说时，望了家树微笑。家树："我真没有定亲，这也犯不着说谎的事。你为什么老问？"凤喜这倒有些不好意思，将左架在右上，两只手扯着手绢的两只角，只在膝盖上磨来磨去，半晌，才说："问问也不要呀！"家树："是不要，可是你老追着问，我不知你有什么意思？"凤喜摇了一摇微笑着："没有意思。"家树："你问了我了，我可以问你吗？"凤喜："我家里人你全知，还问什么呢？"家树："见了面的，我自然知。没有见过面的，我怎样晓得？你问我有没有，你也有没有呢？"凤喜听说把起到一边，却不理他这话。在她这一边脸上，可以看到她微泛一阵喜，似乎正在微笑呢。家树："你这人不讲理。"凤喜连忙将一扭，掉转来："我怎样不讲理？"家树："你问我的话，我全说了。我问你的话，你就一个字不提。这不是不讲理吗？"凤喜笑："我问你的话，我是真不知，你问我的话，你本来知，你是存心。"家树被她说破，倒哈哈的笑起来了。凤喜："早晌这里的空气很好，溜达溜达，别光聊天了。"说时，她已先站起来，家树也就站起，于是陪着她在园里。

二人走着，不觉到了柏林。家树："你实说，你母亲叫你一早来约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凤喜听说，不肯作声，只低了走。家树："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呢？我办得到，我自然可以办。我办不到，你就算碰了钉。这儿只你我两个人，也没有第三个人知。"凤喜依然低了，看着那方砖AE？的路，一块砖一块砖，数了向着前面走，还是低了："你若是肯办，一定办得到的。"家树："那你就尽说吧。"凤喜："说这话，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你得原谅我，要不，我是不肯说的。"家树："你不说，我也明白了。

莫不是你母亲叫你和我要钱？"凤喜听说，便了。家树："要多少呢？"凤喜："我们总还是认识不久的人，你又了好些个钱了，真不应该和你开。也是事到来不自由，这话不得不说。我妈和'翠云轩'商量好了，让我到那里去唱。不过那落馆里，不能象现在这样随便，总得两件衣服。所以想和你商量，借个十块八块的。"家树："可以可以。"说时，在上一摸，就摸一张十元的钞票，在她手上。

凤喜接了钱，小心的把钱放袋里，这才抬起回过脸来，很郑重的样说："多谢多谢。"家树："钱我是给你了，不过你真上落馆唱大鼓，我很可惜。"凤喜："你倒说是这样要饭的一样唱才好吗？"家树："不是那样。你现在卖唱，是穷得没奈何，要人家的钱也不多，人家听了，随便扔几个儿就算了。你若是上落馆，一样的望客人一块钱曲，非得人捧不可，以后的事就难说了。那个地方是很堕落的，'堕落'这两个字你懂不懂？"凤喜："我怎么不懂！也是没有法呀。"说时，依旧低了，看着脚步下的方砖，一步一步，数了走过云。家树也是默然，陪着她走。过了一会："你不是愿意女学生打扮吗？我若送你到学堂里念书去，你去不去呢？"

凤喜听了这句话，猛然停住脚步不走。回过却望着家树："真的吗？"接上又笑："你别拿我开玩笑。"家树："决不是开玩笑，我看你天分很好，象一个读书人，我很愿帮你的忙，让你得一个好结果。"凤喜："你有这样的好意，我死也忘不了。可是我家里指望着我挣钱，我不卖唱，哪成呢？"家树："我既然要帮你的忙，我就帮到底。你家里每月要用多少钱，都是我的。我老实告诉你，我家里还有几个钱，一个月多一百八十，倒不在乎的。"凤喜扯着家树的手，微微的了一："我一世的梦，今天真有指望了。你能真这样救我，我一辈不忘你的大恩。"说着，站了过来，对着家树一鞠躬，掉转就跑了。家树倒愣住了，她为什么要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