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也好悔。那天，我为什么要保全她的贞躁？我一条命，几乎送在她手里，她不过是送了我一束来安我，我要这个安什么？

士毅坐在床沿上，两手抓了草席，两脚地蹬着，睛通红，望了窗外的朦胧晚。他掀开床边的一只蓝布破枕，了一个扁扁的纸包。那纸包里面，便是几十片。那是小南送来的残，不忍抛弃，留在这里的。自己重视着人家送来的，人家却轻视着我本人，我要这个何用？想到这里，也来不及透开那纸包，两手平中一撕，连纸与，撕了个粉碎。落在满地，他还是觉得不足以解恨，两只脚在那粉碎的上，尽量地践踏了一阵。接着用脚连连跺了几下：“现在我可以这一气了，我可以这一气了。”这会馆里的长班，正由房门经过，听了这话，就来问：“你怎么了？”士毅这才觉得自己神经错，把外面人惊动了，便：“没有什么，屋里又了耗了。”长班走开了，他坐在床沿上，心房里还是只呼呼。一个人闷坐了许久，又转念一想，我这人也是多此一气，她一个捡煤的女孩，知什么？不过是图人家的吃，图人家的穿而已。假使我今天坐汽车住洋楼，再把她找到一来玩，叫她对着那个穿漂亮西装的青年，不必去理会，她也就照样不会去理会的。社会上多少自命有知识的女，结果也是免不了向有钱的人怀抱里钻了去？一个捡煤的姑娘，你能教她会生超人的思想来吗？这只怪我吃了三天饱饭，就不安分。我假使不是慈善会门遇到她，也不去加以追逐，就不会生这一场病，也就不会有这一场烦恼。算来算去，总是自己的不是，既然是自己不是，就可以心里自宽自解，不必去恨小南了。在他这样转念了一番，心里的气，似乎平静了些。可是这整个月的苦工，全为着别人白忙了，总不能一惋惜的意思也没有。因之自这日起，在街上走着，遇到了男女两人同走，对那男，冷看到，心里必定在那里慨叹着，唉！你不用，懊丧的日，还在后呢。对那女又想着，猜不你对这个男，又要用什么毒辣手腕？这只有这个忠厚无用的男，他才会上你的当，若是我呀，就无论如何你来谄媚我，我也不会上你的当的。他的态度，既然是变到了这样，就除了工作以外，已经没有别的事，会搅扰他的心事。虽然是害病的时候，闹了一亏空，好在自己是能吃苦的人，除了吃两餐面而外，没有别的用途，苦了两个月，把亏空也就填补起来了。

这时已是夏去秋来的时候，慈善会里的主任先生，想起有些地方的难民，无衣无，却是很苦，于是发起一个救济各地难民游艺联大会，杨柳歌舞团也答应了尽一天义务，算是这游艺大会的主要节目。士毅听了杨柳歌舞团五个字，心里就是一动，心想，假使这会里要派我到会场里去当什么招待员纠察员的话，我一定不，我宁可站在大门招呼车夫，当一个义务巡警，也不要走游艺场里去看一看那些女孩。所以会里的职员纷纷的运动在游艺场里当一什么职务的时候，士毅却一也不动心，依然照常事。那主任先生，也是个执拗的老，他见全职员，只有一个洪士毅不贪图游戏会里的招待。这个人一定是能认真办事，不贪玩耍的。于是就派他游艺会场内招待员之一。士毅虽然是不愿意，但是自己在慈善会里办事，资格既浅，地位又低，这样面的事，在第二个人得着，乃是主任二十四分地看得起。若是把这事辞了，那成了一句俗话，不识抬举。因为如此，就并不什么表示，默然地把职务承认下来了。

他们的游艺会，是在北平最大的一个戏院里举行，来客既多，招待员也不能少了，所以派来的招待员，竟有三十名之多。而且年轻的人，又怕贪玩不能尽职，都要找老诚些的，事实所趋，就不得不到会外去找人。所以场里招待员虽多，能够里里外外，在通声气的招待员，却是没有几个。在得力的招待员之中，士毅又是一个。他今天穿了新的蓝竹布长衫，同事又送了一双旧鞋给他穿起。他也怕自己形象得太寒微了，叫化似的，将与会里先生一不快，因之在一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