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毅也半不肯糟蹋，完全给它收留下来，放在枕下面。自己病好下床了，就找了一张净的白纸，把那些枯叶都包了起来，然后向上袋里一揣。在家里勉了休息一上午，到了下午，怎么也忍耐不住了。于是就雇了一辆车，直到常居士家来。他刚一下车，就听到小南滴滴的声音喊：“等着我呀，等着我呀。”士毅向前看时，只见胡同上，两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在面前走着，小南在后面跑着跑着，跟了上去。看她今天穿的衣服，又变了一个样了。上是淡绿的褂，只好长平膝盖，下面着的丝袜，地束着两条圆。两只袖短短的，将手拐以外的手臂，都了来，自然是雪白溜回。今天的发不着，平中一分，梳了两个小辫。左右下垂，搭在耳边，各在辫捎上扎了一个大红结。这更显得天真烂漫，小玲珑。自己本想叫一声常姑娘，只见她脚上两只米鞋，扑扑地在路上跑着，向前奔去。前面那个漂亮的女，笑着向她：“你家门停了一辆车，来了人吧？”小南回转来看了一，并不理会，依然调转去，和那两个女，手牵着手地走了。虽然不知她说的是些什么，然而看那样，是不愿意理会自己这样衣衫褴褛的朋友的，年纪轻的人，总是要面的，又何必说什么呢！因之喊到嘴边来了的那常姑娘三个字，他又完全忍耐下去了，站在常居士的门呆住了。常居士盲于目，可不盲于心，他在各响声上，知有个客人在大门了，就摸索了走来问：“是哪一位在门？”士毅在大为扫兴之下，本来要转回去的。可是经常居士这样一喊，他不能不答应，便：“老先生，是洪士毅来了。”说着话，也就走了去。

常居士站在门边，抢了握了他的手：“全好了吗？”士毅：“托福，完全好了。”常居士：“我内人的病也好了，大概再过两三天就要院的。拜托你给我们内人荐举的那个事，现在不知怎样了？”士毅：“我有这久没有到慈善会里去，也不知怎样了？过两天我再来回你的信吧。”他说了这话，就告辞走了来，心里可就想着，唉！你这位老先生是不曾知，你的姑娘，现在变成了一个时髦小，她愿意她的娘去当工人吗？想时，便有一细细的香气，传他的鼻。将鼻耸了两耸，分辨来，这是脂粉香味。回一看，却是小南来了，于是伸手一摘上的帽，向她了个：“大姑娘，忙呀？”小南笑着微微一：“没事，不过在柳家玩玩罢了。你的病好了吗？”士毅：“多谢大姑娘惦记，算是恢复原状了。”小南：“那就好，改天见吧。”她说着话，一直向柳家走去，也不回。士毅自然也就低着，向别条路上走了。原来自那天小南由柳家回来以后，她睡梦中，都觉得柳家的生活是甜的，她并征求父亲的同意，已经加到她们的歌舞班里去，当一个舞女了。在柳三爷的光里，觉得她的格，她的嗓，是全班里所找不的一个人，而况她的面孔既好，又是一个贫家的人，极容易对付，所以他极力地鼓动着小南加他们的歌舞班，每天让她在这里吃饭，又在家里翻许多旧衣服来，给小南去穿。小南怎样受得这外的引诱？所以在这一星期之内，她是整日的在柳三爷家里忙着，常是把饭给父亲吃的事忘了，将常居士饿上一餐。等她回来时，常居士随便质问她几句，她还可以笑嘻嘻地答复两句；若是常居士质问得太厉害了，就着脚来：“你只骂我，我还不着给你饭哩。”她每次说毕，就一两地跑走了。为了这个，常居士不敢骂她，只好用好言来央告她了。这天她看到洪士毅来了，并不怎样的理会，竟自到柳家院里来。

那位招待殷勤的王孙先生，穿了一件翻领的衬衫，两只袖卷起，光着两只雪白的手臂，一手拿了一个网球拍，一手拿了个网球，只不住地在空中抛着。看到小南来，就向她笑：“我教你打网球，好不好？”小南：“我不玩这个。”王孙：“你玩什么呢？”小南靠了院门站定，笑嘻嘻地向他望着。许久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我什么都，可是我没钱，我还说什么呢？”王孙笑：“这个好办，你要听戏呢？上公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