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杂…”小南连连摇着手：“你快别说这话。我妈说了，要她去当老妈伺候人，她可不，你想，他肯伺候工厂里的女工人吗？”士毅一番好意，不料却碰了人家这样一个大钉，只得笑：“你现在很有向上的志气了，以后不去捡煤，不去偷人家的煤块了吗？”小南：“你若帮着我有饭吃，有衣穿，我为什么不好人？可是我家这样一来，真糟了糕了，我要在家里照应我爹，不能去了。我妈以前常讨些活，每天总也找个十枚二十枚的，买些杂合面吃，现在我妈又病了，怎么办呢？”说着，又哭了起来。士毅安着她：“你别哭。告诉你吧，我现在找了一份意外的工作，每天给人家抄字，能抄几钱，这个钱，除了我自己拿一零用外，每天都给你家。”小南：“这样说起来，你在那慈善会里，敢情一个月挣不了多少呀？”士毅犹豫了一阵，向她笑：“你看我这个样，能挣多少钱一个月呢？不过我对你说句实心儿的话，我非常愿意帮你的忙，我虽挣钱不多，总比你们的境遇好些。”小南：“那末，你一个月，能挣五块六块的吗？”士毅：“那倒不止，一月可以挣十一二块钱，倘若每天能写五钱字呢，一个月又能多挣十四五块钱。”小南昂着沉算了一阵，：“十二块，又加十五块，一个月能挣二十六七块钱了，那不算少，我家一个月要有这么多钱门，有皇帝娘娘，我也不了。”

士毅先听到她嫌自己挣钱少，心里十分的惭愧。现在她又认为二十六块钱，是赛过富有天下的数目，心里倒安了许多，便笑：“你的希望不过如此，那有什么难？不久的时候，你有了事，你母亲也有了事，我又帮你的忙，你家不就有这些个收吗？”小南将他的话，细想了一想，觉得不错，不禁又有些笑容了。士毅踌躇了一会：“怎么办呢？我到了办公的时候了。我在这里陪着你是不行，我不陪你，又怕你一个人太寂寞。”小南：“你还是去吧，你要是把事情丢了，我们指望的是谁呀？”这样一句话，在旁人听了，不能有什么觉，然而士毅听到，便这里面有一很贴己的表示，就握住了小南一只手，摇撼了一阵，笑：“好！我为了你这一句话，我要去奋斗。你不要害怕，把大门关上就是了。到了下午，我办完了公，一定就来看你。”小南携着他的手，送到大门。恰是巧不过，那个柳三爷带了四五个如似玉的姑娘，由这儿过去，把小南臊得脸上通红，连忙向院里面一缩，把大门关闭了。

士毅现在仿佛添上了一重责任了，在慈善会里办公的时候，便会想到常家这三个可怜虫怎么得了？假使自己了他家的姑爷，他们那个家，就是自己的了，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家，是悲呢？是喜呢？是苦恼呢？是快乐呢？自己一个人起事来，却不免老是沉沉地涉想，一想起来，当然事情就不能专心了，他誊写一张八行，连笔误带落字，竟错了三之多，自己写完了校对一番，要涂改挖补，都有些不可能，只得重写了。不料重写一张之后，依然有两错误，这未免太心不在焉了。就想着，不可如此，非把心事镇定了不可！于是就来写第三张。当他写第三张八行时，自己极端地矜持着，几乎是每一个字的一横一直，都用全副神贯注在上面，八行是写完了，然而神用过度了，脑竟有些胀得痛。于是伏在桌上，要休息一会。当他正将枕在手胳臂上的时候，却听到总事在隔屋里咳嗽声。他想，全科的人，都说自己是个勤的职员，怎么可以在办公室的桌上睡起觉来？如此想着，立刻又振作神坐了起来。好容易把上午的公事熬过去了。

一了办公室，心里可就想着，小南一人在家里，必定是二十四分的寂寞，于是匆匆地跑上大街，买了十几个馒，又是酱肘咸鸭，用两条旧的净巾包着，跑到常家来。远远地就看到小南靠了大门框站着，只向胡同上望着。士毅老远地将手巾包举了起来，嚷：“你等久了吧？给你带吃的来了。”小南伸手接了东西，脸上有了一笑容，便：“你跟我们买的吃的，还有呢，就是我爹还不回来，我真有些着急。”士毅：“这里到医院，路不算少。你想呀！他一个双目不明的人，慢慢地摸索着来去，当然不能立刻就回来。馒是的，你先吃上一，我也没有吃午饭呢。”小南家外边那个屋，并无所谓桌椅，只是放了些破烂东西，士毅走来看了看，简直没有可以坐着的地方，只得搬了个稍微整齐的方凳，放到院里，把两包吃透开，由手巾铺了方凳面，放在手巾上，和小南坐在台阶石上，就开始吃了起来。小南左手拿了个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