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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舂明外史气溢西山恰成美(6/6)

驳,只是搁在心里,渐渐的就不大留意,然后不听见了。忽然前一亮,屋里电灯已经亮了。床面前富氏弟兄,已不在这里,房门已虚掩着,大概他们走了,朝外带上房门了。那电灯在半夜里,电力已足,照着屋雪亮,反觉得惨白。脸朝自己写字台的后,那上面一幅秋山归隐图,向来不曾加以注意的,现在忽然注视起来。觉得画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都耐人寻味。就是树秒上那一行雁字,是几个都可以数清了。看了半天的画,越无聊越是看了下去。那一带黄叶林外,一个人骑在一匹小黑驴上,好象蠕蠕动,要向山里走。以为了。再看别,只见窗纸上有几墨迹,鼻睛都有,好象人的脸。脸形的地方,有一很象人的嘴,那嘴上下,竟会活动起来,原来是窗纸被风得闪动着。在这个时间,无论看什么地方,都觉得会勾起一幻想,造幻境。对了灯睡,总是不大安稳,于是翻一个,将面朝里,不要看这些东西,免得心里不大受用。闭着睛,就想设法安睡。因为想起数一二三四,可以安息,于是心里就默数着数目字。但是自一二三四数到几千,越数人越新鲜,始终没法睡着。心里烦恼起来,朝里睡又到太沉闷,因之更翻向外。一向外,又会看到上窗上幻起图案。因之一个人时而向外,时而向里,翻来覆去,一夜工夫,也不能安息。一阵啼,窗纸就慢慢明亮,屋里电灯,就慢慢清淡。四市声一起,就天亮了。在这时候,只觉自己渴,心里烦躁,嗓里忽然一阵,咳嗽一声,一痰向床下吐来。当时自己也未曾注意,一只手撑住了,斜躺在床面前,对了窗望着,尽发呆。右手撑得酸了,把手放下来,又将枕叠着,将斜靠住。就是这样静沉睡着,不觉听到外间屋里的钟,已敲过八下。

听差一推门来,见杨杏园睁着双,清清醒醒的睡着。便问:“杨先生,你早醒了吗?”正问这话时,睛望到床面前,突然向后一缩。杨杏园看他那样,竟是十二分惊讶。于是就跟随着他的目光,向床下看来,自己不觉“哎呀”一声。

这时,床面前地板上,正留下杨杏园吐的一痰,痰之中,有一大半是红的质。

杨杏园糊里糊涂病了几天,并不知自己是什么病。现在一看吐红痰,这自然是患了肺病吐血。万不料自己极好谈卫生,竟会惹下这一讨厌的病!心一阵惊慌,心里止不住忐忑。躺在枕上,半晌说不话来。听差见他向地板上一看,人向后一倒,就不曾作声。看那样非常的不自然,连忙走过来一看,只见他半睁开着睛,闭着嘴。脸白得象一张纸一般,两手撒开在被上,一也不会动。

听差伸手一摸,竟是两只冰。听差吓得倒退几步,跑到院里喊:“大爷二爷,不好!杨先生要不好了。”富氏兄弟,本就料到杨杏园病状不妙,但不料有这样快。

一听这话,都向后院跑。富家骏由回廊上斜穿过院,忘了下台阶,一脚落虚,向前一栽,脸正碰在一盆桂上,青了半边,一件淡灰哔叽夹袍,半的青苔。痛也忘了,爬起来就向里走。富家驹一只脚穿了袜鞋,一只脚趿着鞋,一只手拿了一只黑线袜向里走。富家骥一手拉着听差问:“怎么了?怎么了?”还是富家骏先到屋里,一步走到床面前,先握住杨杏园的手,了一手脉,又伸手到鼻边,探了一探鼻息。因回对富家驹富家骥:“不要,这是昏过去了。停一停,他就会好的。”富家骏原曾一度学过医,因此大家才放下心去。听差早就打了电话去请刘大夫。过了一会,刘大夫就来了。刘大夫来时,杨杏园的形势,已经和缓许多。

他听了一听脉,说:“这是不要的。不过受创太了。”他于是注了两针,又开了一个字条,叫听差在家里取了一瓶药来,亲自将药给他喝了。直等着他清醒过来,这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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